接受。母亲时常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中。父亲有的时候会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哀,恨不得抱着这孩子纵身跃入河中一同死去。
父亲杀死哑巴次子
×日中午稍过,位于×区×町×番地的×商号何某(53岁)在自家的六席屋内用劈柴斧朝次子(18岁)头上猛击,将其杀死,随后用剪刀刺扎自己喉咙自杀未遂,现被留置于附近医院,处于危笃状态。据悉,该商号家二女儿(22岁)最近领养一名养子,何某因溺爱女儿及该名养子而厌嫌次子既哑且愚钝,故做出此疯狂之举。
这样的新闻报道,更加使我心情郁闷,只得独自喝闷酒。
唉,要单单只是发育得晚的问题就好了!儿子从现在起忽然突飞猛长,对父母亲的担心慨然发出嘲笑就好了!夫妇俩没有对任何人说起,只是在心底默默地这样祈祷,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,笑着逗弄这个孩子。
母亲肯定是尽着最大的努力过日子,父亲当然也没有轻松。他原本就不是位多产的小说家,因为他生性太拘谨,然而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到公众面前亮相,笨嘴拙舌、吭吭哧哧地写起小说来。不堪这份煎熬的他,只得求助于喝闷酒。所谓闷酒,是因为自己的想法、自己的意志无法主张,无法坚持,因而带着一种焦躁、烦厌的心情喝酒,能够坚持自己想法和意志的人就不会喝闷酒。女人中之所以较少贪杯者,就是由于这个原因。
假如与人发生争执,我是无望取得胜利,注定会失败的,首先就会被对方坚定的信念和强势的自我肯定所压倒。我唯有沉默。然而,渐渐地我想明白了,我确信原来对方在强词夺理而并非总是我错,可是一旦败下阵来的我倘若再次挑起争端,心里便不由自主感到阴冷可怕,况且我向来讨厌论战,觉得它与肢体斗殴没什么分别,尽管心中抱忿,但表面依旧堆笑、沉默,至多独自天头地角一通胡思乱想,于是情不自禁地喝起闷酒。
啰里啰唆、东拉西扯绕着圈子说了这么一大通,坦率地说吧,其实这篇小说是描写夫妇吵嘴的。
《眼泪谷》。
这才是导火索。这对夫妇如前面所述,动手动脚的事情不必说了,即使爆粗口骂脏话之类都不曾有过,极为恬雅和睦,然而不得不处处谨小慎微,畏惮那一触即发的危险,双方虽不声不响,却仿佛都在一心收集对方过失证据似的,时不时地晃出一张牌然后掩藏起来,再晃出一张牌又掩藏起来,不知什么时候大功告成,便会出其不意地甩出所有的王牌置对方于绝境,不能不说正是这种危险使夫妇双方互相之间变得拘谨和戒备起来。妻子姑且不论,至少丈夫绝对是那种如果吹毛求疵的话立马缺陷毕露的人。
“眼泪谷……”
被妻子不经意提起,丈夫很不是滋味,然而他讨厌争论,便选择了不作声。你多多少少是带着讥讽我的意思故意这样说的吧?可是难过痛苦的不光是你,我又何尝不像你一样,老惦挂着孩子哩。我不把家庭看得比什么都重要?半夜孩子哪怕发出一声咳嗽,我必定惊醒过来,担心得不得了。我何尝不想换一所宽敞点的房子,让你和孩子们更加开心,可我哪里顾得上,就这样已经竭尽全力了啊。我又不是凶残的魔鬼,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活活去死,我可没有那样“大度”。配给啦报户口啦之类的事情也绝非不闻不问,实在是没那份空闲哪。——父亲在心中默默嘀咕道,可是却没有自信说出口,再说,即使说出口来,被母亲回敬一句,绝对哑口无语。
“请个帮佣吧?……”
于是,只得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一声,算是表达一下自己微弱的意见。
母亲总体来说是个少言寡语的人,不过一旦发出声音,总是充满了冷冰冰的自信。(不仅是这位母亲,任何一个女人基本上都是如此。)
“可是,怎么也找不到肯来做的人嘛。”
“好好找找看,肯定能找到的。恐怕不是没人肯来,而是来了也没人留得下吧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不懂得使唤人?”
“哪儿呀……”
父亲又不响了。其实,心里正是这么想的,不过还是闭口不作声了。
唉,要是请个人就好了!每当母亲背着最年幼的孩子出门办事时,父亲就不得不承担起照看另外两个孩子的责任,还有,来访的客人每天必不下十个……
“我想到工作室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是啊,有点东西必须得今天晚上写完哪。”
这倒不是撒谎。不过,想逃避家里烦闷气氛的想法不能说一点也没有。
“我本想今天晚上上妹妹那里去看她呢……”
我当然知道。妻妹眼下病情危笃,可是妻子若去看她,我就必须照看孩子们了。
“所以说嘛,请个帮佣……”
话刚到嘴边,我停顿下来。牵扯到妻子娘家人事情的话,很容易将夫妇二人的心情搞得一团糟。
生存真是一桩十分犯难的差事,到处都缠绕着枷锁,稍一动弹,就会勒得鲜血迸溅。
我默默地站起身,从六席屋子的书桌里取出装有稿酬的信封,掖进袖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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