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澜心喜,这便是撞贵人的好处了。八月秋闱,士子们回返原籍参考乡试,尤其是衣着华贵的子弟,俱是当地大族。
有了这些大族子弟照料一二,便不惧被衙役欺凌、恶少纠缠,办事也有人引路。
沈澜心喜,连忙道:「今日蒙杨兄恩德,来日若能帮得上杨兄忙,杨兄儘管吩咐。」
杨惟学见她颇为知恩,心里也畅快,便道:「览弟千里迢迢来苏州,为兄焉能不尽地主之谊?届时到了苏州,为兄带你去松鹤楼,好生祭祭五臟庙!」
沈澜拱手道:「若松鹤楼太贵,我便只能留在楼里洗碗抵债了。」
众人大笑起来,王志全指指杨惟学道:「那松鹤楼便是他家开的,览弟儘管吃!」
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聊起了苏州风物,一时间满船都是欢声笑语。
此时此刻,置身于人群之中,纵情交谈,无拘无束,沈澜方有劫后余生之感。
她庆幸之余,只极目望去,见辽阔碧空之下,河面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,数艘大船风帆鼓动,破浪而行。
天高河阔之景,盪尽胸中郁气!
那杨惟学见了此景,竟转头衝着沈澜眨眨眼,笑道:「览弟见了此景,可是诗兴大发?」
沈澜心知他这是又要来戏谑她,便朗笑道:「倒想起了李太白的诗。」
杨惟学沉吟道:「可是行路难!行路难!多歧路,今安在?」
沈澜朗声一笑,接话道:「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!」
两人相视一笑,只觉湖海豪气,关塞风景,万里山河俱在胸怀中。
作者有话说:
1.湖海豪气,关塞风景改自《水调歌头·闻采石战胜》
2.万里山河俱在胸怀中改自《赠裴十四》
3.苏州不是沈澜的家乡,上一次逃跑也没去过苏州。
第45章
距离沈澜出逃三日后, 汇报消息的刘仁快马疾驰, 已将信件带去山西大同。
此刻,裴慎正端坐军中大帐内汇集军报, 处理事物。
他开口道:「十二日前, 俺答联合其兄吉囊,并泰宁部、朵颜部、青海部等十余部族来犯,连营七十里, 人数逾三十万。」
「六日前, 三部分道, 吉囊前去平定、寿阳一带。俺答兵锋直指宣府、大同、偏头、雁门、宁武、其余泰宁等部直犯甘肃、辽东、凉州。」
裴慎顿了顿,道:「三日前, 蓟州镇十区险失其一,宣府左路失守, 幸得京营救援, 未让胡虏南下。」
堂中巡抚、总兵、副总兵、游击将军、参将、都指挥……林林总总二十余人均静默不言。
众人静了片刻,巡按孙岩拱手道:「中丞大人, 俺答大军压境已不是一次两次了,此事早已有定例,依例而行即可。」
依例而行?裴慎冷笑一声,只起身道:「本官巡抚山西全境,部堂大人离去前曾有交代,山西兵事尽数托于本官。」
原宣大总督段仁因二度上奏復套,且力劾婉贵妃之父林少保喝兵血导致当年復套失败一事,锒铛入狱,为证清白, 自裁于狱中。
天下震动, 庶民黔首亦为其冤之。
值此鞑靼大军压境, 段仁冤死,宣大无人协理以致人心惶惶之时,这个朝堂新派出来的巡按御史竟敢大言不惭,以过往旧例四字来搪塞他。当真是绣花枕头一草包。
兵事如火,军情紧急,裴慎再不復往日温和,只冷声道:「令副总兵常高预调延绥游、奇、义客兵三千,赶赴大同西侧。」
「快马去报蓟辽总督,请其于喜峰、白羊口处设卡,策应宣府。」
「令大同东西中北四路参将汤行思、温茂、曾向正、高和,各自驻扎阳和城、平虏城、右卫城、弘赐堡。」
「再令得胜堡、威远城、新平堡、井坪城内各援兵营分拨一半人手,增援余下各地涧堡。」
「着领班游击将军钱宁领三千游奇兵于开平、大同一带巡哨。」
「是!」众人轰然一喏,各自领命而去。
眨眼之间,堂中众人便尽数走散,只剩下几个卫所的指挥使,正巴巴地望着裴慎。
「中丞大人,人人皆有事可做,为何独独落下我朔州卫?」朔州卫所千户洪斌拱手问道。
见其余四个卫所千户也纷纷嚷嚷道:「中丞何其不公!」、「置我卫所颜面于何地!」、「焉能叫这帮客兵、游骑兵抢先!」
裴慎环顾众人,只朗声笑道:「诸君既敢请战,我裴守恂自当舍命奉陪!」
说罢,只掷下桌上籤桶令信,厉声道:「云川、玉林、朔州、天成五卫千户听令!披甲执戈,横枪跃马,且随我杀尽胡虏!壮我山河!」
语罢,裴慎即刻掀帘出帐而去,众将胸中豪气顿生,只轰然跟上。
亲卫刘仁早已到了营中,奈何无令旗、令箭、令票,不得入中军大帐,只好等在大帐之外。眼见自家爷出来,即刻追上去耳语一番,只说夫人在酸梅饮中下蒙汗药,于庙中出逃。
裴慎闻言,眼神骤然森冷,只他养气功夫极好,顷刻间便又是肃然之色。
全然看不出半分恼恨怒意。
一旁跟出来的众将好奇打量了几眼,见裴慎面色无异,便也没觉得不对,只以为是亲卫有琐事来报。
「爷,如今……」刘仁正欲开口要个主意。裴慎瞥他一眼,翻身上马,只道:「既是来了,且归队着甲,上战场杀敌便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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