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厨房剩了些麵粉,哥哥,你会做麵条吗?」
萧于鹄淡笑:「要宽的还是细的?」
「七分细,就像阿娘曾经做的那样,哥哥,你还记得阿娘做的板面吗?」
「记得。」
萧于鹄曾经亦是世家郎君,一应吃食皆有仆婢操持,但流放和行军的经历,让他学会了诸多生活技能。萧素馨就在小厨房的门看着他,萧于鹄话不多,对她也常淡淡的,可小时候她被纨绔欺负,他总会挡在她面前。他生得比同龄人高,筋肉勃发魁梧有力,只需挽起袖口,别人就不敢造次。
即便现在他回来,亦不会过问她在教坊司的经历,知道那是她的伤疤。可他会设法照顾她。
萧于鹄揉面的力道很足,很快,麵团就在他手里变得服帖,随意捏揉搓扁。他取了菜刀均匀切成细条,生火,用猪油润锅,先煎了两个鸡蛋,才加入水加热,最后下麵条。
萧素馨好奇他这样的做法,打趣道:「哥哥,你做的是什么?」
萧于鹄才想起来,萧素馨想吃的是板面。
他被黄玠的问题困扰,走神了。
「抱歉,你凑合吃些。」萧于鹄赧然,把麵条放进滚水内搅拌,不经意道,「素馨,你怨我这些年没给你写家信吗?」
「老实说……怨过。可哥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,流放和行军肯定很辛苦吧。」
「我已经习惯了,无所谓苦不苦……对了,素馨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」
「嗯?」
萧于鹄盯着那些逐渐浮到水面的麵条,才想起加盐,「……我听说,你对宫里那位黄掌印……」他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。
萧素馨不知他从哪听到的风声,面颊顿时灼烧起来:「哥哥,你别多想。他是个阉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萧于鹄决定暂时忘记黄玠的话,「且不提他,你在这盛京可有喜欢的人?娘从前就对我说过,若我能平安回来,要麻烦我操持你的终身大事。若你没什么想法,我可以帮你慢慢挑看。」
他突然谈及此事,叫萧素馨没有准备。
「哥哥,你快煮麵吧,说这些有的没的。」丢下这句话,萧素馨就不再应他。
她感到慌乱,只因萧于鹄问她的时候,她竟然会同时想到徐太安和黄玠。
若是萧于鹄更早一点问她,她大概要回答,她想去庵里做姑子。
萧于鹄咳了咳,心知自己问急了。兴许是他没能让诏狱的番子杀死陆松节,心有不甘吧。
陆松节在西灵观讲学是件大事,连文宗赵恆亦会出席旁听。
虽然白婉不甚了解儒学,亦不知陆松节要和学子们聊些什么,但听陆松节的口吻,他之所以讲学,是为了获得学子们的拥趸。
他大抵是这样的人,做什么目的都很明确,且没有多么崇高的追求。他自利,务实,俗气至顶。
在白婉印象中,他们成婚后不久,陆松节也常外出公干。譬如去年年初,他因为巡边一去数月。以前,白婉都是独自咽下对他的思念,枯坐在官邸内盼着他回家。他似乎没有她的烦扰,无论去多久,都可以不给她寄家书。
白婉原不太理解,但自从入了教坊司,她才发现,有的人一旦有事可忙,便不会被思念所扰。陆松节是这类人中的翘楚,可能他心底不会因此感到抱歉,也不觉得这是不爱的表现。
她不想像从前那样,陷在无聊而漫长地等待中。夜里,陆松节翻出几套衣裳,希望她能给他些建议,让他不至于在讲学时失体面。
白婉想,他不至于有这样的困扰,不过随便寻个话逗她说罢了。
白婉也不正面回他,只在灯下擦拭琴弦,淡道:「陆松节,我明日想去见萧于鹄。」
陆松节脸上笑意便收敛了,又不敢表露出愤怒,试探性问:「怎么,婉儿连给我挑件衣服,也要想着他?」
他这样说,白婉不好揣测他是在生气,还是在嫉妒。可萧于鹄为了她闹了一场,于情于理,白婉得和他聊聊。
白婉放下帕子,故意恼道:「陆松节,你是希望我在这里闷死?没有你的恩准,我哪儿都不能去?或许我就不该喝那碗鸡汤,即刻死在这里,这样你就不必怕我逃跑。」
陆松节怕她说这样的话,缓了语气道:「婉儿,怎么又寻死觅活的?你去看我讲学,也可以散心。」
陆松节想过去安抚她,却被白婉打开手:「别碰我,我现在身子不太好。」
白婉不想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怀孩子,他若想碰她,她就推脱不舒服。陆松节怕她绝食,果然退了两步。深邃的凤眸微敛,不知该如何待她。
她从前信他,听他的,可现在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了。偏偏他离不得她,又怕她生他的气。
想了又想,陆松节不得不退让一步,道:「你想在哪儿见他?」
「随意寻个地儿。」白婉见他让步,便顺着杆子往下一步,「可以由你来定。」
这一小步让得极好,很快捋顺了陆松节的气。白婉见他神色稍霁,又补充道,「我与他聊的什么,你不许偷听——我不会说很久的,你不会这点度量都没有吧?」
她给陆松节戴了顶高帽,顿时把他说得飘飘然。
陆松节忙笑道:「婉儿,求求你,别把我想得太坏。我依你,全都依你。可以给我挑衣裳了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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