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氏饮了口茶水,不紧不慢地开口:「你别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楚家声誉着想了,柳氏啊,别人看不透你那点儿心思,老身可都看得明明白白,你与玉书夫妻多年,一直未曾诞下男丁,子仲又非你亲生,你担心日后在这府里失了权柄,故尔要把持子仲的亲事,撺掇郑楚两家结亲,以望老了有所依仗,殊不知,世道有轮迴人生有因果,你对子仲未曾有过舐犊之情,他对你又何来反哺之义?想让他按你的想法行事,怕是比登天还要难啦。」
跪伏在地的柳若施被戳中软肋,战战兢兢,哑口无声。
老太太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郑淑娴:「郑姑娘你过来一些,老身也有话与你说。」
郑淑娴戚戚哀哀,垂着头挪到鲁氏前面的空地上,「今日晚辈多有唐突,愧对老夫人。」
「你并非愧对老身,而是愧对姜姨娘、愧对我家子仲,老身感谢你对子仲的一番美意,但古话说得好,强扭的瓜不甜,可郑姑娘当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强扭,先是去宫里要了赐婚的旨意,后又与柳氏合计要赶走姜姨娘,子仲是何等孤傲之人,哪受得了旁人这般逼迫,郑姑娘如此行事非但得不到子仲的心,怕是还要适得其反啦,这桩亲事还望郑姑娘三思。」
郑淑娴耸动着双肩,已哭成了泪人儿一般,抽咽着答道:「老夫人教训的是,是晚辈不懂事,屡屡犯错,晚辈这便告退,回去好好思过。」说完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正厅。
屋内沉静了一瞬,谁也没出声,只余鲁氏潺潺的饮茶声。
门外,楚玉书急匆匆赶到,见到屋内的情形,脚步一顿,不敢冒然出现,侧身躲到了旁边的门廊下。
鲁氏饮完茶,放下茶盏,看着跪伏在地的柳若施幽幽一嘆:「你且起来吧,别跪着了,往后这府里什么事儿该管,什么事儿不该管,你心里最好有本帐,这两日就在屋中禁足好好思过吧。」
「儿媳知道了。」柳若施战战兢兢,不敢再有多的言语。
鲁氏从座位上起身,楚哲忙上前一步搀住她:「祖母,我陪您回锦秀苑。」
「你一个人陪我可不成,还得加上姜姨娘。」鲁氏慈眉善目地朝姜欣然扬了扬手:「来,跟祖母一块儿回去。」
祖孙三人在锦秀苑欢欢喜喜地用完了晚膳,又被老太太几番叮嘱,这才好不容易告了别。
楚哲想去怡安院拿几本文书,便让姜欣然先去侯府门口的马车里等着。
姜欣然才行至马车车轼旁,突见旁边的树荫下蹿出一个黑影,低声冲她喊了声「姐姐」。
她一愣,定神一看,「志泽,你怎么来了?」
姜志泽满头大汗,身上还背着书袋,好似刚从学舍出来,「姐姐,我来这儿守了大半天了,总算见到你了。」声音里还带着哽咽。
姜欣然心头一紧,立马将少年拉到背人的角落:「可是家中出事了?」
姜志泽点头,又摇头:「也没出什么大事,就是父亲赌博输得厉害,逼着母亲要银子,母亲没银子给,挨了打。」少年说着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。
姜欣然大骇,「母亲身子被打坏了?」
「没有没有。」少年赶忙摇头,「母亲的身子无大碍,就是……家里的羊角车、木盆、木桶都被父亲砸了,母亲连摆摊的家什都没了,手头又没银子置办,这两日都在家以泪洗面。」
姜欣然闻言心头一松,舒了口气:「母亲的身子没事就好,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。」她扭头看了眼侯府大门,这会儿楚哲还没出来。
她与楚哲的关係只是有名无实,家里这些烦心事自然不便让他知晓,但眼下她手头也没银子。
姜欣然用帕子给弟弟擦了擦额角的汗,「今日天色也暗了,你早些回去,免得让母亲担心,明日下学后,你去南大街找一栋叫云溪苑的宅子,在宅子后门处等着,我到时给你送银子出来。」
少年满脸疑惑:「姐姐,听母亲说你嫁入了侯府做妾,怎的没住进这府中?」
姜欣然故作轻鬆地一笑:「此乃侯府家事,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,我现在过得挺好,你不用担心,与母亲也别多言,快些回去吧。」
少年还迟疑着想见见「姐夫」,却被姜欣然不停催促,他看着暮色里一身简朴的姐姐,忍不住问:「你真的过得好么?」
姜欣然赶忙点头:「嗯,好着呢。」
少年又用衣袖抹了一把泪,转头跑进了黑暗里。
姜欣然盯着弟弟消失的方向,喉头一阵发硬,泪渗出眼角,又被她仰着头,忍了回去。
楚哲出来时天已经黑严了,马车里燃了一盏灯笼,两人隔着莹莹烛火相对而坐。
一开始谁也没说话,楚哲闭目养神,姜欣然想着家里的糟心事,马车轻轻颠簸,唯有「踏踏」声响彻耳边。
半晌后,楚哲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许久没说话后的暗哑:「今日你若是听从她们的安排,怕是能得一笔不少的银子。」
姜欣然一愣,抬眸看他,半明半暗的光线里,楚哲的面容冷峻而立体,眸色深沉,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灰色的影子,美得好似幻影一般。
「奴既然与世子达成协议,自当会遵守世子的一切要求,绝不会因外力而更改。」
楚哲唇角轻扬,浮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:「你的忠诚让我很安心。」
Tips:如果觉得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传送门: ||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