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姝妤常劝自己:既已嫁人,萧承泽心里还有她便足够了。
握住剑穗,柳姝妤加紧手上的动作,紧抿的唇角渐渐往上弯起。
待剑穗做好,就能送出去了。
前阵子边关敌寇蠢蠢欲动,柳姝妤长兄主动请缨率军前往边境威震敌寇,算着时间快要回来了。
长兄素来疼爱她,柳姝妤每次都会送凯旋的兄长一枚剑穗。这次长兄出征凯旋,恰逢她刚有孕在身,双喜临门的事情接踵而至,想来她能与阿爹和好如初。
是啊,她阿爹最疼爱的女儿,骨肉亲情岂能说断就断?
可是人算不如天算,柳姝妤送给长兄的剑穗做好了,但再也送不出去了。
「王妃,不好了。」侍女山岚慌慌张张进屋,面色煞白,艰难出声,「大公子他……他没了。」
「什么?兄长怎会……?」
柳姝妤犹如晴天霹雳,手中的瓷白茶杯猝然碎在地上。
茶水溅湿裙摆,洇出团水渍。
山岚解释道:「大公子在山坳遭遇伏击,援军迟迟不来,贻误了最佳救援时机。灵柩现已送回太尉府。」
闻言,柳姝妤小腹一阵剧痛,如今她已顾不得腹中孩子,即刻唤马夫驾车去太尉府。
马车停在太尉府,柳姝妤看见府门前她出嫁时挂的大红灯笼现已换成白灯笼和丧幡,一时间心中悲怆,泪水湿了衣襟。
柳姝妤提着裙摆走上台阶,哪知再一次被门口侍卫拦下。
这不是她初次被拦。
「王妃留步,太尉吩咐,王妃不得……」
「昌王妃是柳太尉的女儿,眼下是什么情景,她为何匆忙回府,你不知?」
低沉的男声威严十足,柳姝妤见一袭玄色衣衫的男子在她旁边停下步子。
是三皇子萧承稷。
男子剑眉星目,身姿挺拔,宛如玉山修竹,气场非凡。
白衣翩翩,摺扇一摇,是如谪仙般的谦谦君子;执剑指长空,豪迈英勇,亦是威风凛凛令贼人闻风丧胆的将军。
可惜左面颊上有道疤痕,纵使礼贤仁厚,也无缘储君之位。
面对萧承稷的冷声质问,府门侍卫噤声不敢言。
萧承稷负手而立,凌厉的目光扫过拦路侍卫,冷声又道:「人,本王带进去了。」
「多谢翊王。」
柳姝妤跟在萧承稷后面踏过太尉府门槛,因太过急切,她入府后急急往堂厅去,并未等萧承稷。
纸钱漫天纷飞,丧幡飘扬,府上肃穆,气氛凝重。
萧承稷唇角紧绷,眼帘里的那抹纤瘦的身影越走越远,他不觉加快步子,追上上去。
「五弟去哪了?此等大事让你独自前来?」萧承稷问道。
柳姝妤听出他语气不好,有些错愕,作为兄长的萧承稷竟有几分叱责萧承泽的意味?
柳姝妤眉目微敛,解释道:「事发突然,相公不在王府,妾身已派人去通知。」
前两日侧妃噩梦缠身,萧承泽带她去了大相国寺礼佛驱魔。
思及至此,柳姝妤面上添了几分落寞之色。
萧承泽还是更喜欢侧妃多些,彼时她已有身孕,孕吐难耐,萧承泽只是嘘寒问暖几句,而侧妃夜里梦魇缠身,他便紧张急了,带了侧妃去寺庙,驱梦魇,安心神。
甫一话音落,柳姝妤看见着丧服的母亲立在廊檐下,她敛了落寞的神情,对萧承稷福福身,朝母亲奔去。
母女相顾无言,泪眼湿轻衫。
灵柩入目那刻,柳姝妤悲怆万分。
偌大的「奠」字如刀刻般,令她剎那间痛得无法呼吸。
明明长兄出征前还答应过她,要毫髮未伤回来。
不过是去边关震慑敌寇,怎一去无回?
柳姝妤本想着待长兄回来再告知众人她有孕的喜事,可如今的局面,她着实说不出口。
灵堂里哭声一片,柳姝妤跪在团蒲上,木讷地烧着纸钱。
小腹时不时传来阵痛,柳姝妤并未当回事,兄长怎会说没就没呢。
夜已深,凉风飕飕。
天色渐黑时,前来弔唁的人逐一离开,唯有萧承稷还在灵堂。
冷风袭来,萧承稷眉心紧拧,在山岚耳边低声吩咐。
山岚旋即离开灵堂,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件披风。
披风披在柳姝妤身上,山岚低声道:「王妃当心身子,夜里风大,莫要着凉。」
这厢,一身丧服的柳二郎看见妹妹从衣袖掉落的剑穗,恍然间想起一件事。
他起身,从灵柩后面端出个木托,里面赫然放着枚带血的剑穗。
柳二郎道:「大哥被发现时,手里紧紧握着你送的剑穗。」
红色剑穗□□涸的血染成深褐色,触目惊心。
柳姝妤手指颤抖,握住那带血的剑穗泣不成声。
「大哥出征前同我提过一嘴,他这次主动请缨去比边关,是想借着回来的庆功宴,邀你回府庆贺,缓和爹与你的关係。 」柳二郎哀痛,望着灵柩,「哪知这一去,再回来竟是阴阳相隔。」
柳姝妤哀哀欲绝,忽觉大哥之死,全是她害的。
倏地,她小腹一阵剧痛,仿佛被刀剜一般。
见红了……
这一夜,太尉府乱成了一锅粥。
柳姝妤腹中两月的胎儿未能保住。
灵堂烛火通明,萧承稷立在夜风中,望着柳姝妤闺房的方向,面色凝重,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