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他话未完,载霜归就跳将起来:「混帐!你就忍心我一把老骨头……」话到这里,也觉得着实好笑。有心想要再驳斥,但见天衢子面上一闪而过的难堪,又有些心软。
他放缓了语气,问:「何必矜持至此?你可是心中有人,挂碍牵绊?」
心中有人?天衢子目光垂地,半晌不语。载霜归商量道:「你若执意不肯,为师也不勉强。眼下倒也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」
天衢子抬头看过来,载霜归说:「其实魔傀孕胎,也不是非要交合不可。你只需让为师取些元阳精露……」
……天衢子扯下腰间掌院玉佩双手呈上,载霜归立刻就闭上了嘴,许久才问一句:「严重到这种地步?」
天衢子郑重点头。载霜归只得离开了,天衢子一直送他到林外,随手就把他进出苦竹林的权限给取消了。
独自走回静修室,他得开始第二次闭关了。
那个人,长成什么模样了?其实不必担心,有神魔之息相护,在那样偏僻的小山村,她遇不到什么危险。这种灵气贫瘠的地方,魔族根本不会察觉。何况自己也安排了故人暗里照看。
却偏偏总忍不住去思去想。七贤戒尺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三百道,道道伤骨敲髓,却没能将他惊醒。
她在他荒秽记忆里长出绵绵根须,将他千缠百绕。而他毫无对策。他久立云端,日月星辰皆有人奉到跟前,任他采撷。家族栽培,师门倚重,后辈敬仰畏惧。
他早已习惯被人仰望追逐,从无所求,更无所谓求而不得。
于是开口便错,火热情丝硬生生套了一个玄门巨擘冷淡疏离的外壳。
只内里一点柔软,愈惦念,愈不堪。
他轻声嘆息,黑暗的静修室回他以幽幽嘆息。筝与剑都不在身边,他怀中只有一枚琥珀相伴,其中桑叶终年青翠欲滴。
他还需要十五年时间来巩固修为。十五年对于仙宗修士而言,其实并不漫长。
以前他无数次闭关,三五十年也不过一夕清寒。可是最近的日子,他独自坐在这空无一物的静修室中,身受重伤,修为滞怠,时间像是凝固,不再动弹。
思念是诛神灭佛的剧毒,而他饮鸩止渴,乐此不彼。
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可以细品的回忆,他对顼婳,甚至谈不上了解。可偏偏桑林一遇,惊鸿融化在心底。
他此前一生,从未动过心,便也不知该如何断情。便由着这情丝如霜毫,无着无落地掻挠他半生清净。
第七章 暗中偷窥
顼婳醒来时,正值黄昏时分。
窗外荷塘的碧与粉落入眼底,蜻蜓斜飞,斜晖脉脉,让漆黑的瞳孔沾染了几分暖意。顼婳坐起来,只觉得身躯较之以往沉重了许多。手上没什么力气,整个人十分虚弱。
按理,不应该。
她低下头,猛地发现按在枕头上的手……胖得不成样子。
顼婳摸了摸自己的脸……很好,胖若两人。
这他妈的!!
她勉强撑起身体下床,好傢伙,这身体的一条腿比她从前的腰还粗!这……
顼婳拍了拍额头,一脸惨不忍睹。连旁边的镜子都不敢看。这身体不对啊,怎么会胖成这样!
她随手捡了外袍披上,偏偏外袍还是轻纱,薄如蝉翼的纱披裹着「举足轻重」的她。
画面太美不敢看。
顼婳双手抱头,好半天才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。然后她推门出去。正值傍晚时分,农户们赶着牛羊迴圈。
鸡鸭一路喧闹着,也自发回了窝。
烟霞如散绮,不用勾描,自成诗画。
顼婳站在门口,一瞬间的宁静,连死而復生的疑惑都冲淡了。
身后突然有人轻声喊:「婳婳?」
顼婳蓦地转头,看见一个衣着素雅的妇人,提着竹编的菜篮子,就站在她身后。她竟然没有发觉!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神识的力量衰弱得可怕。
农妇上前几步,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「婳婳是不是饿啦?娘这就给你烧饭,今天做我们婳婳最爱吃的红烧鱼哦。」
顼婳有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,她避开妇人的手,问:「如今是哪一年?」
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:「婳婳,如今是承平四百……」
顼婳摇摇头,问:「仙历多少年?」
妇人一脸茫然,顼婳觉得不必再问了。此地非是仙域魔境,也是,除了凡人,哪来这般宁静晚景。
她言行有异,妇人眼中有明显的惧色。顼婳当然看出来了,温言安抚:「母亲不必意外,我之前脑子懵懂,如今突然清明了些。是以有此一问。」
妇人喜极:「我儿!你痴傻十五年,莫非老天怜悯我们纪家,让你恢復神智了吗?」
痴傻十五年……顼婳无力,只得敷衍:「母亲,我虽神智清醒,但往昔之事,遗忘甚多。」
妇人拉着她的手进屋:「乖女儿,只要你清醒过来,娘就放心了。你这亲事说了那么多回,总是不成。如今可好了。」
什么啊?!
顼婳状若五雷轰顶,家里供着观音菩萨,妇人忙将她拉到菩萨面前跪下。顼婳一边磕头一边无奈。
妇人一直絮叨,诉说着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她的辛苦。
顼婳问:「我没有爹吗?」
妇人神情一黯,许久才说:「当初母亲有孕,足足怀胎三年。镇上本来就多閒言碎语。后来,你奶奶……嫌弃你是个……觉得娘不吉利。逼着你爹另娶了一房,如今不同我们住在一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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