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却顿时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,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缘由,就听那小宦者又道:「不过官家这火併不是冲王爷的,而是衝着御史大夫发的,说他尸位素餐,成日抓着忠臣诬谤,要罢他的官呢。」
听他说完,沈却这才鬆了口气。
这小内宦朝着沈却笑笑,眼里冒着狡黠的光:「副相是那狱中屈丞的人,从来是与雁王不对付的,他下去了,也省得殿下碍眼——奴婢人微言轻,再多的就不知道了。」
沈却很识趣地解下腰际钱袋,将那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放进内宦手中托盘里:「一点心意,请公公笑纳。」
这句话不用十一翻译,小内宦自是笑逐颜开,也不推脱,只道:「我与爷爷心里都是向着王爷的,自不会叫王爷不明不白地出事,但请沈大人宽心。」
等下了阶,十一忍不住问他:「你方才给了他多少银子?」
「五十两。」沈却不紧不慢地答。
「五十两?」十一呆了呆,很心疼地一嘶声,紧接着又很不平地说,「你一月的俸银才不过十六两,你怎么舍得的?」
沈却不以为意:「交情是交情,若不使点银子,下回再有事,他就藏着掖着不肯说了。」
十一默了会儿,半晌后才又没头没尾地嘆道:「你是真忠心。」
沈却在府里这些年,饭堂里怎样的伙食他都不挑,同僚们偶尔聚在一起玩几圈牌,他也从来不跟着,四季里穿的都是官服,只年节时才会被沈落半强迫地拉去裁一身新衣。
十一原只当他节俭,以为他要将那些钱银储着往后买间大院,娶贤妻、纳美妾,儿女双全。
谁知他勤勤俭俭,竟把蓄下来的钱财全充了公,且瞧他那性子,自己折了钱,是决计不可能开口问王爷讨的。
夜里。
沈却奉命到驿馆递了张帖子,又到城郊办了点事,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天了。
恰巧在殿外碰见了沈落,他忙问:「王爷可睡下了?」
沈落与他认识多年,纵使他手势打得飞快,也能一下明白他的意思:「没睡,方才还找你呢,遣婢子们去烧了水,要你进去伺候沐浴。」
沈却心里一紧。
王府浴房设于后殿,门未紧闭,一条门缝里泄出点暖融融的烛光来。
沈却小心翼翼地钻进去,房门轻轻一吱呀,就听里头传出了一道熟悉的男声:「回来了?」
虽口不能言,但沈却不敢不答,因此勉强「嗯」了一声,算作答应。
穿过四面蜀锦幛帏,沈却来到汤池边上,接过婢子持盘中梳篦,跪坐池边,替池中半身露出水面的谢时观理髮。
沈却心中紧张,他虽是王爷的贴身近侍,可往日里沐浴这样的活,王爷嫌他们手脚粗笨,常都是遣丫头婆子们去做的。
谢时观背对着他,除了方才那一句,便再不发一言。
长发理到一半,忽见前头的人一动,沈却吓了一跳,唯恐是自己手笨弄疼了王爷,连忙将梳篦放在膝上,急急打了个手势:「王爷恕罪。」
谁知那谢时观面上竟无恼意,只是笑眼看着他:「今日朝后陛下留本王用了早膳,听安奉德膝下的小阉人提起过你。」
见谢时观偏过头,沈却才低头手语:「属下与他确有几分交情。」
谢时观不知是在夸还是在贬,「这些阉党有心气高的,脾气也古怪,沈向之去都只有碰壁的份,你倒是很得这些没根阉货的喜欢。」
沈却有些不明所以,但宫中的宦者的确都待他不错,有些旁人口中傲气难接近的权宦,与他也是热切的。
想是他们见自己身有残缺,不免起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惜罢了。
于是他低下头,惶惶地:「他们是敬王爷,所以才肯高看属下一眼。」
「不必说奉承话,」谢时观又笑了笑,而后一顿,「做什么又低着头?本王不过与你閒话几句,你怎的一副被拷问的模样?」
沈却不敢抬眼,只手语道:「王爷息怒。」
谢时观伸手捏起他下巴,凑近:「知晓本王沐浴的规矩么?」
沈却被迫仰起脸,但仍是垂着眼,他轻轻摇了摇头,心跳莫名其妙地快起来。
水汽氤氲里,沈却觑着谢时观那双琥珀棕色的丹凤眼、浓眉长睫,眉骨稍高、鼻樑高挺,有些难以言喻的异域风情。
又见那薄唇启合,忽又开口道:「下来。」
沈却愣愣地看着他。
「让你水里来,」谢时观道,「口不能言,你耳也聋么?」
沈却心里一惊,后脊窜上来一层冷汗。
他自知身体残缺,若是解衣下水,难保不会被王爷发现他的异样。
不合时宜的,他又想起了那个被赶出府的漂亮小奴,那只是一隻伤腿,若好好将养着,尚有痊癒之时,王爷都不能容,更何况他这身子是天生的,想弃都弃不了。
可谢时观就那么淡淡然盯着他瞧,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藉口,也没有拒绝的胆子。
沈却硬着头皮,终于拖拖拉拉地解了外袍。
谢时观耐心等了一会儿,见他半晌才脱了外袍,便稍一挑眉。
沈却知道他这是等的不耐烦了。
「本王瞧你往日倒不是个磨蹭的,怎么今日这样吞吐?」谢时观微微欺近,在他耳边开口,「用不用本王伺候你更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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