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需多久?」男人蹙眉看她,似在疑惑如何不开口。
「……请稍等。」 谢琼琚转身找来卷宗翻阅,片刻道, 「下月初十。郎君急的话,妾稍后转告掌柜,可否催一催。」
「不急。大婚之物,总是需要用心磨的。」男人笑了笑,身形微移,又看其他饰品。半晌道,「劳烦您推荐推荐,还有何物是适合送给女郎的?」
似乎有些报赧,他顿了顿道,「女家快一步定了那千叶头面作嫁妆,在下且添一物作聘礼。」
谢琼琚点了点头,「即是作聘礼,那郎君不若看看这个鎏金三层九子妆奁,这个便最合适不过。」
「怎么说?」他的五指在紫金手炉上来回摩挲,似在竭力索取上头的暖意。
「一来这妆奁价值同头面所差无几。二来也是最主要的,妆奁乃安置首饰之物,每日晨时开合择取,晚间归拢闭合。」话至此处,谢琼琚缓了缓,道,「妻见此妆奁,便如见君心。」
「小轩窗,正梳妆。朝夕相见,如影随形。」男人弯下眉眼,话语愈发低柔,颔首道,「说得好,那便依你,我都要了。」
「妆奁实物不在此处,我们掌柜刚刚外出,郎君稍坐片刻……」谢琼琚一时有些无措,想要去赶紧寻回掌柜,又忧这处无人看店,只转进内堂给人泡茶。
「是幽州刺史家女郎的未婚夫婿!果然俊朗又阔气。」郭玉已经吃完回来,本想来前头唤谢琼琚用膳。见有客人,遂侯在了内堂。
「我们赶製刺绣的婚服,店里女郎定製的头面……」郭玉往外头又看一眼,「真是有心了,知晓女郎喜欢我家铺子,特地聘礼也来此定购。」
「正好你看着前头,我去寻掌柜。这般大的单子,可别耽误了。」谢琼琚把茶盘推给她,掩过自己不小心被茶水烫过的手。
「成!」
两人正出欲出来,王氏便回来了。
谢琼琚松下一口气,推过郭玉道,「你去吧,我饿了,先去喝粥。」
「一百金,居然就这么一刻钟的时间,三言两语便定了。」小玉没多久也回来了,只凑在谢琼琚身边感慨。
谢琼琚笑笑,没有说话。
郭玉欲趴在案上歇会,遂将麻布里包的胡饼推在一旁,突然回神看了一眼,「你怎么不喝粥啊?饼子也不吃一块,这些都是你的。」
「这两个我留给阿洋哥。」郭玉分出两个,用麻布仔细包好,「你快吃。一会要上工了。」
「我方才在饭堂吃过了。」谢琼琚将三个胡饼收下,把粥推给她,「晚膳热热,你吃吧。这两日多吃些热腾的。」
这日谢琼琚没什么胃口。从昨日下午开始,她一颗心便砰砰直跳,胸口堵着喘不上气。
「那你吃饼子,我把它泡软了。」晚膳时分,郭玉将留给阿洋的胡饼分出半个,泡在粥里餵她。
谢琼琚勉强张口,嚼了许久慢慢咽下。未几隻觉一股噁心感上涌,差点便吐了出来。
「应该是着凉了。」谢琼琚灌了一盏热茶,半晌脸色终于好看了些。
小玉一直观察着她,见晚膳后赶工时她并无异样,慢慢放心下来。
这日完工时,已是酉时四刻,天全黑了。
住在这处的七八个女郎一下工便疾步走了,道是只想合眼躺下。屋中就剩了小玉和谢琼琚两人需要离店回家住宿的。
小玉瞧着四下无人,又值等李洋来接她,遂伸出脚来挑泡。谢琼琚收拾完周围的案椅,吹灭烛台上的灯盏,只留下一盏捧到小玉近处。
「你足上没血泡吗?坐下我给你挑了再走,不然磨破粘在鞋上,路上雪水一浸,脱下时能疼死。」
「我昨个挑了,眼下就一两处,不妨事。」谢琼琚将重新烤热的胡饼放在怀里,穿戴齐整,叮嘱道,「走时记得把炭火灭了。」
离住处大概六里路,平素还好,今日早已暮色上浮。路上幽黑一片,寒风呼啸,谢琼琚一手捂着衣襟里的胡饼,一手提着灯笼,想走得快些,又恐唯一的灯火熄灭。
遂走走歇歇。
然拐道时,夜风扑面,还是一下将灯笼吹灭了。
谢琼琚猛地停下,深吸了口气。左右不是头一遭走夜路了,她缓了缓,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。
不知是因为灭了烛火,还是这两日心神不宁,自拐道入小路,她便觉得有人一直跟着自己。却也不敢回头,只越走越快。临近路口最后一个拐弯就要到住处西昌里,遂直接奔跑起来,直到看见西昌里四周一点人迹星火,方安下心来,捂着胸口慢慢往严府走去。
然明明「严府」两字就在眼前,府门口灯笼高挂,她却停下了脚步,双足似灌了铅再没法上前。
府门前停了辆马车,华盖厚毡,骏马健仆。
「主上,慢些。」侍者掀开车帘,扶下一个男人。
玉冠碧簪,缎面大氅,被搀扶的左手戴着朱罗手套。他微微抬了下手,示意侍者退下,自己提过一盏羊角灯缓步上前。
「长意!」他低声唤她,夜色中敌不过风声茫茫。
谢琼琚往后退开一步,一脚踩在积水里,凉意彻骨。如同他的呼唤,明明开口面色温柔,嗓音里却淬了冰,怔得她背脊寒凉。
「如何不应我?可是我认错人了?」他在她面前站定,周身弥散着苏合香的气息,较之中午在店里那会要稍淡一些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