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会稽王并不是理想的君主,故先帝临终密召,要谢氏继续寻找皇太孙。若会稽王尚可,则护太孙平安;否则便可迎立新君。
「一晃废太子一案过去已近二十年,会稽王继位亦近十年,虽说他算不上一个英明的君主,然膝下有不少成年皇子。若是皇太孙此时回来,皇位之争,便不是单单看天子如何。毕竟相比侄子,自是儿子更亲。」
「阿翁何意?是找到皇太孙了?」
「不是阿翁找到了。」谢岚山道,「是他找回来了。」
谢琼琚蹙眉不解。
谢岚山望着眼前的女儿,嘆了口气,带她走出密室。
谢琼琚便看见,书房正座上,坐着她即将大婚的夫婿。
看见她阿翁恭敬向他行礼,「太孙殿下,臣已按您意思,同小女都说了。」
谢岚山从命退下,少年起身上前。
「隐姓埋名后,孤随母姓贺兰,单字泽。」这会,他回得实诚。
「臣女拜见殿下。」冒名而来,谎言开端,她自然生气。
然却又腾起两分惧意,只抬眸问道,「袁氏灭族,可是殿下的手笔?」
「昔年构陷父王的漏网之鱼,孤不过正常报仇而已。」他回得云淡风轻,「正好还与你谢氏有亲,如此一举两得。」
「阿翁既受先帝託孤,自不会同袁氏同流合污。」谢琼琚急道,「而且阿翁早些年一直有要断掉这门亲事的念头……」
「孤知晓你谢氏清白,占袁氏子身份是为迫你谢氏站队。不曾想谢氏不仅清白,还受先帝託孤,早知如此……」他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人,突然便止了话语。
屋中静了一瞬。
谢琼琚问,「早知如此,如何?」
他盯她半晌,避开她眼神,「早知如此,那重身份不占也罢。」
谢琼琚顿了顿,突然觉得心中有一处空荡荡,眼尾蓦然泛红,只撑着气势道,「殿下彼时权宜之计,在您的天下大业面前,一桩婚姻自算不得什么。纵是今日解除你我婚约,殿下亦安心,阿翁领谢氏阖族依旧效忠殿下,绝无二心。」
话听到最后,贺兰泽突然笑了起来,用指腹揉过她水雾氤氲的眼底,「你这是……在伤心?不生气了?」
谢琼琚怔了一瞬。
是啊,片刻前她明明还在因为他的欺骗而气恼,觉得三年时光和情意不过是一场算计。却在这刻闻他一句「那重身份不占也罢」,而心酸不已。
他后悔占了袁氏子的身份,难道不是后悔多出一桩本可以不存在的婚约,徒增麻烦吗?
「早知如此,不占那重身份,孤一样能娶你。」他走近她,声音又低又柔,「我们一样可以相爱。」
发乎情止乎礼,他们还不曾这般亲近过。
十六岁的姑娘低着头退开一步,「既然怎样都是相爱的,你、今日何故让阿翁与我说这些,说这样大的事?」
她退,他便进。
让他轻的不能再轻的话,一下便入她耳朵。
「孤想在成亲之情结束谎言的开始。新的人生,我们两不相欺。」他扶起她面庞,「是故,若你觉得是被孤算计而入情网,或是尚辨不清爱的是袁九郎还是贺兰泽,八月的婚期也可取消。」
至此,他退开身,正色道,「孤初衷所要,是你谢家之威望,如今已多意料之外的忠诚。你这厢,便权由你做主。」
延兴九年,谢袁两族定下的婚约,八月初三如期举行。
鸳鸯帐里翻红浪。
新人交颈而卧,呢喃私语。
「孤身份还不能现于人前,只能以袁氏子身份娶你,委屈你了。」贺兰泽难得少了素日的谋划和从容,多出一点控制不住的紧张,身体和嗓音一样发紧又打颤,粗重的气息喷薄在妻子耳畔,「……但是我什么都同你说了,再无骗你之事。你嫁了我,选了我,就再不许欺我,叛我,弃我。」
「妾嫁郎君,只因你是你。往后余生,丹心赤城,永不负郎君。」
……
「新婚许诺言犹在耳,可是十里长亭……」贺兰泽的话截断谢琼琚的回想。
「贺兰公子欲要报復,悉听尊便。」
「是要一条臂膀,还是算上利息要一条命,皆可。」
谢琼琚话语落下,一道金色寒芒在两人间亮起。贺兰泽鬆开她下颚,瞥头避过。四下里暗卫纷纷现身。
「退下。」他回过神,是自己袖中刀被她抢了去。
素手夺刀,原还是他教她的防身招数。只是该连着下一式,腕间转刃。如此方能瞬间夺人性命,赢得自保。
显然,她这会只用了一招,便不是自卫。贺兰泽下意识抬眸,一掌拍在她握刀的腕间。
金色短刀从她脖颈滑落,人和刀一起跌在地上。周遭都是积水浅坑,谢琼琚一下湿了半边身子,泥浆大半溅在贺兰泽云纹皂靴上。
谢琼琚足趾蜷起,垂着眼睑喘息,高大的人影在晃动的烛光里覆下来。
「死是多么容易的事。」贺兰泽俯下身,伸手触上她脖颈下湮出血迹的粗布麻衣。
比他想像的还单薄。一碰,竟是隔着布帛清楚感到细细的血流。
他捂在那处没有挪开,只回首看那处府邸,是一处深门大户。
「是与人做了妾不得宠,还是卖身为婢配了家奴日子难过?劳你抛头露面外出劳作!」他转过身来,染血的手抚过她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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