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净室门口,将沐浴前脱下的衣服重新穿上。
又脏,又破,还有他嫌弃过的气味。
是她如今面貌。
「自然不值。」她穿好最后一件衣裳,回他的话,「只是,妾需要这些银钱。」
没等他再度出声,她冲他笑了笑,福身告辞。
「这么多银钱,你打算去哪里弄?」贺兰泽不受控制地拦在她前头。
「这是妾的事,与您无关。」人堵在门口,谢琼琚无法,直言道,「您不愿意的事,总有人愿意。纵是当真无人觉得妾值四十金,多几人,多几次,总也能攒够的。」
殿内烛火晃荡,殿外大雨如注。
两扇门前,人影静默。
终于,贺兰泽气血翻涌,一脚踢开殿门,拽着人行过殿外长廊至一处案几前,红布掀开,现出一盘黄金圆饼。
「要银钱是不是?四十金,孤赏你!」
然而谢琼琚并没有拿到一片圆饼,她的指尖才触上托盘,整盘银钱便连盘被贺兰泽夺过,从长廊尽头的窗户扔了出去。
「去捡吧!捡到就是你的。」
谢琼琚半点犹豫都没有,衝到窗口看下去,返身下楼。
她走得格外快,步履落地深重杂乱,每一步都踩踏在贺兰泽心上。不知在哪一处台阶被绊倒,木梯撞击的声音又闷又脆。
贺兰泽随声响,踉跄扶上廊住。
夜风卷冷雨,如天河裂口,泼水于天地间。
纵是在屋内檐下,扑来的雨丝水珠也已经将贺兰泽半身打湿,寒意慢慢弥散至周身。
他却抬步往窗牖更近处走去,风雨扑面,他居高临下看几乎湮没在夜色中的人。
她背脊弯折,膝行在地上,翻过花草,探过污泥,埋头寻找每一片金子,捧放在拢起的衣裙里。
「长意!」他衝下楼去,在漫天风雨里拥抱她,将她圈在怀臂间,「你好好说话,说一句好话,别让我这样对你。」
谢琼琚被冰凉雨水浇淋的身子愈发滚烫,已经无法思考的昏胀头脑终于放鬆理智,由情感支配,生出本能的渴望和脆弱。
她靠在他怀里,低声道,「孩子、她也是你的孩子……」
二人精血交融,结出的娇嫩果子,承她貌,禀他性。
熬过艰难岁月,她养大的孩子。行千万里路途,带来他身边。
他们有一个孩子。
当是最好听的话。
然而,谢琼琚却看到,给她挡去风雨侵袭的男人慢慢鬆开了她,站起身。
她抬眸望他。
见他嘴角噙笑,眉眼疏离。
他张合的唇口吐出一句句话。
他说,「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我对那个孩子一无所知?三四岁尔。可是我们和离已经七年了。」
他说,「长意,我能试着爱屋及乌。但是你,不能一次又一次,接二连三地欺我,辱我。」
他说,「拿了银子,月底前滚出辽东郡,再不许出现在我眼前。」
有一刻,谢琼琚想要辩解的。
孩子体量不足,是因为早产和颠沛之故。
但到底也未再言语。
她恢復了一点神思,想起在店里赶製的婚服,想起他购买的那套妆奁。
想起他六月里,要同幽州刺史家的女郎成亲了。
这一晚,到最后她竟还生出了感激。
他许是累极,于是觉得无趣。
不仅没有再给她难堪和磋磨,甚至还让掌事重新包了一包金子给她。
堂屋前已经没人,他被侍者扶回了寝殿。
她顿了片刻,抱着银钱离开。
前方长夜无尽头,是她自己多年前选择的道,本就怨不得任何人。
第10章 旧伤
◎止痛的草药。◎
这晚,谢琼琚回到小玉处,已经是后半夜。
她浑身淋透,裸露的脖颈处有未消的红痕。一路风雨漆黑,直到拐角见两间瓦房内竟还亮着灯,方心中一暖,掩了掩襟口走进去。
「快进来,阿洋不是给你送伞了吗?怎淋成这样!」郭玉将人迎进去,赶紧拿了巾怕给她擦头髮。
「不是说是位富家公子,这样大的雨也不送你一程。」
「他好心借我银钱,将将身子突发不适,总没有再麻烦人家的。」谢琼琚搁下包裹,从郭玉手中接来帕子 ,自己绞干长发。
她这样说,倒也完全不是寻藉口。
先前两人在雨中折腾,没多久贺兰泽府上的管事、医官都跑了出来,连拥带簇将他推进了屋内,一个劲道着如何能那样受寒。
雨水阻隔在他们之间,她的视线有些模糊。但确实见他面色煞白,眉头紧皱,近身的医者给他搭着脉,未几转去了内堂。
想来是恐他染上风寒,毕竟当年他受得伤不轻。
当年,也是这样的滂沱大雨。
「开弦,上牙,脱钩……」
「阿姊,这是最好的结果,姐夫能活命,谢氏可保下……」
谢琼琚擦发的手一抖,帕子落在地上。
「你这样不行,赶紧沐浴,我给你烧好水了。」郭玉提水过来,弯腰拣了帕子递给发愣的人,「都冻僵来了吧,手脚都哆嗦了。」
谢琼琚回神接来帕子,将头髮挽起,帮忙一起提水。只是右手才握壶柄,腕间便一阵酥麻阵痛,差点就摔了暖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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