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画师身份入的府,没有另闢院子,就住在贺兰泽寝殿的偏阁中。
薛灵枢没再理会愣在一处往二楼眺望的人,只摇着扇子继续往前走去。心中感慨,要不是贺兰泽自个还要糊层面子在脸上,估计偏阁都省下,直接将人置在他寝殿了。
这样一想,他不由也顿下足,回首看了眼李掌事。
贺兰泽是知晓此人乃其母之人,但为了不让母亲挑上的女郎们入府侍奉,便容这人留下,亦算一场博弈维持着无形的平衡。
然而眼下如此堂而皇之地带回了谢氏女,局面就此失衡……
薛灵枢抬眸看漫天春光,只觉背脊发凉,山雨欲来。
果然,前院的议事堂中,亦如薛灵枢所料。根本无需青州城中的老夫人施压,原本冀州城中的文官武将便已经开始话里话外表达不满。
他们自不在乎主上私事,但是以州府之兵施压一处烟花地,抢夺一个风月女,实在不是什么明德之举。
文官恐损主上私德,武将担忧和幽州城的联盟。
薛灵枢侯在外头,直近午膳时候,也不知最后贺兰泽作了何样安抚和承诺,属臣们方三三两两齣来,观面色也不尽好看,依旧忧心忡忡。
反倒是贺兰泽翻阅他送来的脉案,眉眼比起前两日,明显疏朗温润许多。
「夫人根基薄弱,多半是久病阳虚、气不归元所致。不是大病,慢慢养着补回气血就好。」 薛灵枢专注自己分内事,遂摇着扇子道,「但您瞧这脉案,她近来心忧急惧,脉象越来越乱,心病且需心药医。」
「孤明白!」贺兰泽合上按脉,「多来牵挂那个孩子。」
「所以呢?」 薛灵枢闻言问道。
「孤给养着,还能如何!」贺兰泽合上按脉,眼前蓦然又浮现出皑皑的模样,只垂眸笑了笑,「不过,孤也得要个自己的孩子。」
薛灵枢摇扇的手僵在一处,「和……她?」
贺兰泽剜他一眼,尤觉他多此一问。
「这些年无论是阿母还是属臣官员,不总是拿孤无有后嗣说事吗?如今且成全他们,两厢欢喜!」
母以子贵。
薛灵枢回过味来。
「可是若如此,又是一场博弈,压力便全在了您和夫人这处。如何不考虑先做通这处事宜?尤其是老夫人处,何不先得了她的应许,至少且把与公孙氏的婚退了……」
薛灵枢拢住扇子,蹙眉道,「如今这样是否太急了?还不若寻处地方,将夫人先安置起来,实在担心各处眼线,您可以用我的府邸或医馆,也不妨碍你们见面!」
「不可!无论是说服阿母还是依礼退婚,都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。将她置在外头,更是犹如外室。她本就心思重,又历了灭族之祸,满脑子想得愈发多。说到底,孤要娶她,怎么都要过阿母那处,与其畏畏缩缩将她藏着掖着,让阿母以为孤尚有顾虑,不若索性摊明了。她出身谢氏,纵是家族覆灭,骨子里的东西不会丢,这点面对困厄的勇气自是有的。」
「是故眼下直接一刀破局是最好的,风雨几重,孤同她一起担下,比一味瞒着她好!」
薛灵枢闻这话,倒也点了点头,却还是忍不住道,「……那是否突然了些!」
「自然也不尽于此,她没殁……」贺兰泽缓缓止了声息。
回想这七年里的种种摧心剖肝,无非是那一次她的言而无信。很多时候他想若是她当时直接说不跟他走,或许他会少恨她几分。
又想重逢后的种种,那场大雨,那间飞鸾坊,无非是为了一个孩子。
七年前,他比不过生养她的家族;七年后,他比不上她生养的孩子。
仿佛也都是可以理解的。
然而无论种种,再没有比她活着、比她活着站在他面前,更好更大的事了。
「这一生,能有几个七年!孤不想等了。」贺兰泽从记忆中回神,眼中都是湛亮的光,「所以劳你配着方子好好给她调养身体!」
「这是自然。」薛灵枢是觉贺兰泽说的有理,但亦觉其路漫漫,只用扇尖敲着额头。
然未几见司膳正往偏厅摆膳,还是支持道,「您都这般想了,还耗着这处作甚。人不是晨起约了您吗,你且同人家说清楚了,莫再让她着急。」
论及晨起,贺兰泽脸色又好看些。
忍了这么多日,终于等到谢琼琚服软,主动上来同自己示好。
他不是太贪心的人,原是实在气不过。
但从来只需她一点好颜色,他便觉得没什么过不去。
「劳你这个时辰送脉案,孤能不赐膳吗?」贺兰泽起身往偏厅走去,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,「孤晚膳去陪她。」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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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心思2
◎那你带我走吧。◎
贺兰泽过来时西边云霞正好,晚风徐徐。
谢琼琚补足胭脂遮去疲态,在门口等他。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衣袍上。
她记得晨起他穿了身靛青色捲云纹曲裾袍,清雅端方。这回换成了月白岁寒图纹直裾,閒散俊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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