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温声哄星星:「没事,我以后再得了空会去看你们的。」
小星星眼眶霎时红起来,略微哽咽:「我要问你个问题,你不许骗我。」
萧煜神情微滞,大约猜到他想问什么,犹豫着没接话,小星星回头看了眼在殿内忙碌的音晚她们,搡了搡萧煜,小声说:「你把我抱得远一些,娘亲听不见的。」
萧煜抱着他踱了几步。
小星星缩回胖乎乎的手抹了把眼睛,凑到萧煜耳畔小声问:「你是不是我爹?」
萧煜沉默良久,小星星就眨巴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盯他。
「我……」萧煜陡觉苦涩蔓延于唇齿间,极想听他叫一声爹,可又怕贸然相认会给他带来些不好的影响。
毕竟分别在即,若让小星星知道他是爹,少不得还会问爹娘为何要分开,为何不能都陪在他身边。
他太小,还不是承受这些的时候,不能这么自私。
萧煜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微微一笑,反问:「那你喜欢我吗?」
小星星重重地点头。
萧煜笑容中添了些许欣慰:「若你喜欢我,那你就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爹爹。」
小星星看着他,蓦得,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脸颊,道:「我和娘亲要走了,你要照顾好自己,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等你不忙了,你就来柿饼巷看我们,我和娘亲一直都在那里,我们不会搬家的。」
不知怎么的,明明是充满童真关切的话语,却说得萧煜眼睛酸涩,迎风而立,有种想哭的感觉。
他忍住,摸着小星星的头,道:「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你的娘亲,你要看着她,不许让她太劳累。」
小星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眼珠滴溜溜转,一副古灵精怪样:「我自己的娘亲,我当然会心疼了。」
萧煜笑起来。
他端凝着这个玉雪可爱、同自己眉眼颇为相似的小糰子,心想自己年幼时是不是也这般可爱,这般惹人疼惜……可怎得长着长着,就长成后来那么讨人厌的模样了呢?气走了自己的妻子,怎么也留不住她,现在她要带着孩子一起走了,他这半生都在忙碌些什么,又图什么?
不能细想,一想就会生出种万念俱灰的感觉,萧煜心道自己现在还不是看破红尘的时候,突厥铁骑虎视眈眈,大周的疆土,百姓的安危都系在他身上,他得撑住了,他不能倒。
正当他自我安慰时,音晚从殿内出来了。
她这些日子见萧煜夙兴夜寐,又从父兄那里知道了些前线战事境况,颇有些担忧,命青狄把小星星抱进去,与萧煜商量:「若是仗难打,你觉得我去劝舅舅会管用吗?」
萧煜一笑:「没有用,他可以一掷千金只为博你一笑,也可以隻身犯险只为见你一面,但他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既定的战术国策。」他顿了顿,道:「我也一样。」
「所以说,古往今来哪里就有那么多红颜祸水,到最终还是男人之间的博弈,若是一败涂地也是男人的无用,偏偏诗书工笔都爱归咎于女人,忒令人瞧不起了。」
言谈之间,他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逊的劲儿又露出来了。音晚扶着游廊上的阑干,还是心忧难解,默了片刻,又问:「那这仗打起来你有把握吗?」
萧煜不是善阳帝,可耶勒也不是云图,彼是劲敌,并没有那么好对付。
谁知萧煜面色轻鬆:「有啊,此战我必胜。」
音晚挑眉看他。
「我这些年往突厥派了许多细作,不得不说,在最初耶勒确实野心勃勃,意图染指中原,可大约两年多以前,他就开始有意无意打压其麾下的好战派了。你别看着他身边那些将领各个威风八面,但其实都在耶勒的掌控之中,是战是和,全凭耶勒一人之言。」
这倒是音晚不知道的,但若仔细想想,洛阳重逢之后,舅舅与三四年前相比确实少了几分戾气,多了些温和稳重,当然,只要不拿萧煜刺激他。
可这也太奇怪了,人的观念真会这么容易转变吗?
「观念转变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」萧煜耐心为她解惑:「你想想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,云图中风,耶勒入王庭任监国可汗,一步步接近突厥的核心权力。万丈雄心是有的,但他大约很快发现,连年战乱,已是民不聊生,即便好战斗勇的蛮夷之族,亦期盼着和平安乐的一天。而这些年大周国力如何,他有没有希望战胜我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」
「所以,别看你这舅舅表面如何来势汹汹,他心里是有数的,也不是奔着挑起两国战火来的。」
音晚有些明白了,但还是有疑虑:「既然如此,他为何还要犯我边境?」
「一来为了安抚麾下将领。他再压制再削弱好战派的势力,但终归还是一股势力,他刚刚登位大可汗,不好让手下以为他胆小如鼠惧怕大周不敢一战,且总得战一战,才能让他们对彼此战力心里有数,将来不会轻启战端。」
「二来他见我大周这些年休养生息,过分安逸,兴许心中还有一点点侥倖,觉得我不会愿意打这一仗,最后还是要效仿善阳帝破财消灾。自然,他没有云图那么贪心,必会定出一个合理的数目,远远比打这一仗而要花费的数目低。」
音晚问:「那这一仗还打吗?」
萧煜道:「打。」
「一昧求和,只会让对方以为我大周软弱可欺。以战求和,才能真正震慑对方,换得长久和平。战争虽然残酷,但此战不为君王拓疆之野心,不为图千秋彪炳之虚名,只为以战止戈,换大周百姓百年安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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