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家常说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。谭氏再不好,也是秀哥八抬大轿迎进周家正门的,你几句话就想把人打发走,告诉你休想!」
林夫人忍着脾气。
想着妆盒里的东西,心想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,没有将周秉亲手画押的休书当场寄回去,要不然以老太太的脾气一把撕烂也是可能的。
心想如今谭氏千里迢迢地到京城来,也不好叫她白来,正好把这件事彻底坐实了……
不是她看不起人,这谭氏真的是哪哪都不能入人眼。
年纪轻轻的,穿颜色那么老气十足的衣裙。头上带的钗环也寒酸粗陋,说个不好听的,连府里的丫头也比她收拾得体面。要是让外人看见,还以为周家苛待这个乡下儿媳。
林夫人记得当初下聘时,霍老太太独断专行,不但把老家的田地卖了个精光,全部填在谭家的铺子里。还做主抬了整整三千两的定银,另有十盒市面上最时兴的金银首饰,并各种各样的名贵布料……
叶嬷嬷回来说,新娘的嫁妆摆满了两间库房。其实说穿了,大部分都是周家送过去的东西。
偏偏如此给她做脸,谭氏骨子里还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,通身的小家子气。进了这个院子只唤了一声「娘」,那张嘴就像被针密密缝上了一般,老半天都不吭气。
若说林夫人先前隐隐还有些两分欺负人的歉疚,这时候就下定了决心。
这个儿媳决不能留。
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不争不抢的二少奶奶
西园显然又重新布置过了。
猛一看没什么不同, 仔细审视时却能看见桌上换了新的帷子。边案上的赏瓶原先是渔樵耕读,现在成了仕女簪花的纹样。还多了个点蓝的铜熏炉,里面染着味道稍浓的香料。
和数月前江州老家的新房一模一样, 周秉心里想, 这必然是祖母亲口吩咐的。
他心中一动,眼睛就不自觉地瞄向身边人的肚子。
一时间心跳如鼓, 昏昏然地寻思, 这都三个多月将近四个月了,若是真的有了应该显现出来了吧。不过这位大姐向来反应迟钝, 她自个知道吗?
身边人不说话,沉默着, 连看都不看他。
丫头婆子们忙完了, 自以为周到地退出屋子,还贴心地掩上房门。
她们不知道,这对好几个月未见的新婚夫妻中间横亘着鸿沟。
谭五月不说话, 周秉也不知道说什么,两个人就这么怪异地相对无言, 突然一起沉默下来。
外头不知是什么虫儿在叫得欢快,院子里还有压着嗓门的说话声, 间杂着还有街面上隐约传来的一两声喧闹叫卖。
一切都这么平淡,周秉却觉得喉咙眼儿发干。
他自问没亏欠过什么人, 眼前这一位却是他几辈子也还不清的……
明明是珍之重之,恨不能藏在别人看不见地方的心坎人,却被他害得在周家老宅孤寂了半辈子。
等閒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
周秉才从浑噩当中清醒的时候, 多了那段惨绝人寰的记忆,于是满心不甘和愤懑。这时候却觉得自己到底伤了这么一个木讷寡言的女人, 活该受那份罪。
如果早就註定了结局,这时候就该明智放手……
周秉心口狠狠痛了一下。
被人紧追不舍的逼迫、视为知己兄长的欺瞒、金丹入腹时的绞痛、剥皮拆骨时的屈辱,所有的事情像被河流上的闸口阻挡一般,乱糟糟地挤做一团。最后化作一股难以向人诉的委屈,涩涩地躺在眼窝子里。
他想像以前那样被人小声哄,想像新婚夜时被人全身心的依赖。
可话还未出口,就见身边人死死拧着手指头,似有似无地吁了口气。
「这趟过来看见你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原本就是我配不上你,这门婚事是我们谭家强求了。你没回来时,你娘跟我说了小半天的话。她的意思我都懂,你本用不着为难……」
谭五月说的突兀閒适,周秉一时间没明白。
转眼间却忽然想起那封盖了手印的休书,他没了镇定自若。
心慌意乱地碎碎辩驳,「你别听我娘瞎说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之所以没拦着,其实是想激你到京城来好好地陪我……」
谭五月先是惊讶,然后就垂了眼,神情仿佛很无奈。
「当初……我爹和你爹定下亲事,不过是因为两家从前余留的一点情分。这回你家帮了大忙,让我家的铺子一间都没倒。仗着你周家的威名,底下也没有一个闹事的,其实什么都两清了。或许我欠的还多一些……」
女人身量高,站得笔直。和先前在偏厅里不同,有一种昂然的气势。
声音却是低微而温婉的,「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娘看不起我,连我爹都老早以为这桩婚事多半要黄。半年前我都不确定自己会嫁进周家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履行婚约。可你娘说对了一句话,咱俩从头到尾都不合适……」
这会时辰还早,窗外的夕阳将园子里的花草笼上一层金光,早生的一丛西府海棠花朵红火枝叶苍翠,颜色浓艷得似乎有些不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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