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也没想跟他对上,可是拦不住他在我面前刻意示好。也摸不准这是福是祸,我都不知道他到底看上我哪点了,不知道现改还来得及不?」
这位大人行事一直稳重老辣,突然做出这么个略带孩子气的动作,让人想起他的年纪本就不大。
谢永心里好笑,握拳咳了一声。站在一个非常客观的角度,仔仔细细地听着茹园里发生的事。
当听到杨庆儿把那头叫小周大人的新罗猫当众溺死的时候,轻轻嘘了一口气,「这人的手段就厉害在这里,让你明明白白的看着,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……」
周秉直至回到府学胡同时,心里都还在琢磨杨庆儿这个人。
这世上很多人都把自己的恶隐藏在善之下,生怕被别人发现。只有这个杨庆儿把自己的恶明目张胆的顶在头顶上。甚至将这种恶千锤百炼发扬光大,成为别人畏惧的、瑟瑟的、避讳的蛇蝎之物。
周秉发觉自己本心并不讨厌这样的人,甚至觉得和这种人殊途同归。
只要能达到目的,何必在乎过程迂迴曲折,是否人言可畏?
小厮南平迎过来说了句什么,周秉并没有十分听清楚。
走了几步才猛的反应过来,一边拍打衣服上的灰尘,一边急急地埋怨,「……老太太和二少奶奶一早就到了,怎么没人赶紧过来告诉我?」
堂屋的石阶上站了几个眼生的丫头婆子,门帘儿里传来霍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。
「原来你们在信里头说京城大,我还不相信。我坐着马车从南城门进来,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做生意的门脸,左右都是买东西的百姓,比起咱们江州城不知大了多少倍……」
林夫人的答话略显矜持,「天子脚下,自然与民间不同。我去了好几回书信,就是想把你们都接来。人要是老在乡下待着,眼界有限就不免蠢了……」
霍老太太显然有些不服气,嘟嘟囔囔的,「江州哪里是乡下地方,宫里皇帝还有娘娘们吃的米都是我们那儿上贡的……」
江州出产一种香稻,米粒细长晶莹透亮香气扑鼻,霍老太太倒不是胡诌。
帘子里影影绰绰的,明显还有别的人。
周秉手脚都僵住了,身上的血液却成了山崖下呼啸的风,海堤边澎湃的浪。
他站在门槛上不敢动,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幅轻飘飘的门帘。就像被箭矢紧紧盯住的猎物,稍稍一动就是万丈深渊。
有机灵的丫头过来打帘儿,霍老太太和林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并排的两张椅子上。霍老太太身侧有一道钴蓝身影,心慌意乱的周秉甚至不敢侧头细看。
对于儿子的淡漠林夫人很满意,得意地望了霍老太太一眼,嘴上说着客套话,「你们大老远的来,干脆就多住几天。等我空閒了就陪着你们到处走走,京城能看的景多的是……」
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要接老太太到京里常住。
霍老太太见到久违的大孙子,早就喜不自胜,抓住周秉的胳膊直说黑了痩了。京城虽然富庶,到底不比江州乡下的水土养人……
周秉这才抬眼暼向那人。
因为是晚春,谭五月穿了一身儿钴蓝色的长身褙子,繫着挑边的白线裙。头上挽着小纂,簪了两支细巧的攒珠银钗环。嘴角微微带着笑,白净的麵皮连粉都没有檫。
稳重大方,挑不出一点错处。
同样的却也不怎么出彩,根本不像才过门三四个月的新嫁娘。
相形之下,连林夫人这个当婆母的都带了一套成色甚好的翡翠头面,脸上匀了戴春林家的胭脂,越发显得谭氏这个儿媳的打扮寡淡无趣。
霍老太太也看出来了,心里不是滋味儿,借着话头打趣,「……秀哥赶紧陪着你媳妇儿进去梳洗,一路上全靠她细心照顾,又陪着你娘说了半天话,恐怕早就累坏了。」
林夫人正准备出言阻止。
——儿子都已经写下休书了,怎么还能把人往屋里领?
又想到那封休书毕竟人不正言不顺,眼下操之过急恐怕要坏事。况且老太太天远路远地赶来,其目的不就是想藉机挽回这段婚姻吗?
她这边一迟疑,霍老太太已经起身把周秉和谭五月齐齐往外赶,嘴里还不住的念叨,「可怜见的,成亲这么久了,总共才在一起三天整。你们两个好好说说话,我让下人们不要去打扰……」
一个乡下老妇人能有什么气力,周秉却觉得自己像被汹涌大浪急推,一个忽闪间就浑浑噩噩地跟谭五月在门口挤做一团。
困在一处时,他以为会看到一张羞不可抑的芙蓉面。
毕竟这时什么悲事都还没有发生,一切都还可以挽回。
一抬眼,却直直对上一双清清冷冷的黑眸子,让人瞬间如坠冰窟。
周秉以为看错了,正要细看。
怀里的女人却旋身站得笔直,敛着肩膀隔得老远。垂下的眼睫又黑又长,象夏天江边的菖蒲一样锋利。态度却恭敬得无可指谪,细声细气地开口,「好生一点……」
霍老太太笑眯眯地盯着这对小夫妻,转眼看见儿媳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,顿时又忍不住发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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