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时少年已经跑得没影了。
留他一人站在箭场,面对箭靶。
他向箭靶射出一支箭。
箭斜斜地插在箭靶边缘。
姜玺微笑。
他终于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做了。
「后来回宫,我便去了太学。」
「太学教授六艺,分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我只学射艺,其它全部旷课,三年之后,会考只有射艺甲等,其余全是丙等。父皇大怒,禁止我再练箭。」
「直到这一次,说什么迦南入贡,要我主持大朝会,又让我学箭。」
「他当我是什么?在他眼里,什么儿子?不过全都是木雕的傀儡而已。」
说完,姜玺仰头饮尽一杯。
在他对面,唐久安捏着酒杯,眼睛微微睁圆,嘴也微张,一整个呆愣愣的模样。
姜玺不满:「我说了这么多,你是不是该给点反应?」
「呃……」唐久安喝了口酒压压惊,定定神,「殿下,能不能把少督护找过来?」
姜玺更不满了:「找他来干什么?」
其实片刻之前关若飞想来东宫蹭住来着。
关若飞原也经常留宿东宫,但今天姜玺就是觉得他有点碍眼且多余,于是把他打发走了。
现在姜玺感觉自己甚是英明。
「……问问少督护当年有没有半夜跑去练箭场跟我学箭。」
「呵,他要有半夜三更找人学箭的功夫,至于现在箭术这么烂——」
姜玺嘲讽开到一半,猛地愣住,直直看向唐久安。
「……」
唐久安的表情也十分微妙:「……殿下当年给的玉佩雕的是只卷着桃子的小蛇对不对?」
姜玺:「………………是你?!!!!」
「约摸是的。」
唐久安很是感慨,兜兜转转,原来她早就收过这个学生了。
难怪她后来受关山指派去指点关若飞箭术,提起那一夜的事情,关若飞看起来一头雾水,当时她还以为关若飞是不想让人知道,于是也不再提起。
原来这里面根本没有关若飞什么事。
姜玺凝固了半晌,良久,他咬牙道:「人记不得,玉佩的模样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」
唐久安谦卑答:「毕竟那玉佩挺值钱,我卖了一百两。」
是她有生以来获得的、最大的一笔巨款。
「……」姜玺面无表情,「那是羊脂白玉,是我十岁生辰时外祖母送给我的礼物。」
关老夫人娘家是豪商,宽绰之风,历经三代。
送给太子外孙的十岁生辰礼……
唐久安面容扭曲:「等臣回了北疆,就去找那个当铺老闆,他要不把银子吐出来,臣拧断他的脖子。」
姜玺拍案:「我给你的东西你都敢卖,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啊!」
唐久安「咳」了一声:「那不是臣年幼无知嘛,殿下怎么能和孩子一般计较?」
姜玺没有反驳。
两人一时都没说话,俱是头一回感悟到命运之手巨大与神秘。
最后唐久安拎起酒壶,给杯子满上,举杯:「敬命运。」
姜玺亦举杯,一笑,眸子璀璨如星。
「不,敬老师。」
第23章
御书房。
周涛跪前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纸简函。
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。
——往西郊, 观梧桐。
底下落着一枚私印。
姜家家主之印。
这枚印比姜家皇帝的大印历史还有久远,有时候代表的意味比大印还要重大。
意味着绝对机密,第一优先执行。
皇帝看了许久:「……真的连最细微的笔锋都和朕的一模一样,世上竟有人能模仿朕的笔迹至此。你说, 会是谁呢?」
语气甚轻, 与其说是询问, 不如说是自语。
周涛不敢接口。
他在开席之前便接到了这封简函, 送信的是一名羽林卫。
羽林卫并非第一手,前面还经过了一名杂役内侍、两名宫人、一名御膳房帮工、一名运泉水的运工。
最后运水工说是清早宫外一名大娘给了他二百文钱,让她带封信给在御膳房帮工的杂役妹妹。
现在京兆府和大理寺满大街搜寻那名大娘,但显然能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宫中夹带之事屡禁不绝,毕竟只要有人, 便有人情,既有人情,便难免有往来, 是以羽林卫们虽然会查验,但多半只是例行公事。
现在这封信是从皇宫最疏漏的地方入手, 戳中的却是皇宫最深处的秘密。
周涛是实干之人, 请罪之余,已列出若干整顿禁卫布防的条陈。
皇帝颔首,下令:「彻查所有能接触到御笔朱批之人,无论识字与否,一律详查严审。」
周涛应下,正要告退,皇帝唤住他, 顿了顿,脸上露出了一丝极罕见的怅惘之色, 慢慢地问:「……看到了吗?」
周涛自然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,沉声回:「臣看到了。」
皇帝每一句话都间隔许久:「……如何?」
「想是今年雨水太勤,坟茔塌了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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