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再度沉默。
良久良久之后,御案之后传出圣命。
「修葺一下。」
「你,亲自去。」
「是。」
周涛叩首领命,退出。
殿外,萧云匆匆而来:「将军,找到了可疑之人。」
「谁?」
「寿喜班当家花旦阮小云。」
小昭儿拿着抹布擦了三四遍,方整理出半间宫室。
他一面利落地忙上忙下,嘴里也不閒着:「……便是一个七品小官儿也不至于住这样的地方,那些混蛋就是狗眼看人低,看碟子下菜……」
姜珏就着灯火,抽出书架上的旧书,拂去尘埃,翻开。
是儿时所读《论语》。
上面还有童稚的笔记,以及笔记旁端庄稳重的纠正。
那是天子御笔。
他曾经也拥有那样好的父皇,亲自把他抱在膝上批功课,比批奏章还有用心。
母后坐在窗下绣迴文锦字诗,间或抬眼,温柔地望向这边。
一切如梦幻泡影,转瞬即逝。
他慢慢合上书,轻声道:「行了。略住一晚便是,不必太过讲究。」
「这哪里是讲究?您可是陛下唯一的嫡子——」
姜珏抬眼,眸子微冷,小昭儿不敢再说下去,只敢小声嘀咕继续咒骂宫人。
就在这时姜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「三哥,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看你!」
人未至,酒香先至。
姜玺与唐久安并肩走进来。
两人皆是穿着宽大轻绡衣衫,衣料与款式极为相似,脸上的笑容也如出一辙,像夏日清晨刚刚破开云霞升出来的阳光,清浅,明亮,温暖。
后面的宫人还抬着一隻大冰鉴,里面布满碎冰,埋着四支琉璃瓶,每一支都嫣红如醉,盛满了葡萄酒。
姜玺进来先瞧见了屋中情形,脸色一沉,不过没多说什么,笑道:「三哥,外头月色好极了,风又凉快,咱们出去喝怎么样?」
院中有白石砌成的圆桌圆凳,宫人将酒水酒菜摆上。
趁着唐久安与姜珏聊天的功夫,姜玺把领头的内侍总管路德叫到一旁。
唐久安耳尖,听得他压低声音训斥了好几句:「我平日怎么吩咐你们的?说了要天天洒扫,务求整洁,三哥随时都会回来住,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?!给我去弄干净,今儿三殿下要是住得有半点不舒坦,你们就等着用自己的脑袋去涮净桶!」
路德有苦难言,太子的命令他自然会传达给尚宫局,但他怎么知道尚宫局的人惫懒怠慢至此?
于是老实挨了一顿痛批,连忙脚底生风直接去东宫拉人,迅速将殿阁整理出来。
院中晚风清凉,姜珏看着两人轻嘆:「今夜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们还有心事喝酒。」
「关我什么事?刺杀的又不是我,父皇也没事。」姜玺斟酒,「现在满宫里这么多人去揪一个刺客,难道还要我去操心?」
姜珏:「……」
姜珏看向唐久安:「小安,你可以去助周涛一臂之力,此时正是立功的机会。」
「不可不可。」唐久安道,「那话怎么说来着?不在什么位不谋什么事,总之我不是羽林卫,我不能管禁内的事。为官之道,首先手不能伸太长,更不能伸进别人的地盘里。」
「……」姜珏失笑,「长进了,还懂得为官之道。」
唐久安:「那必须的。」
姜珏身体不好,原不能多饮,只慢慢品着一杯。唐久安和姜玺方才已经喝过一轮,这会儿算第二轮,唐久安还好,一手拈边,一手摇扇,十分安适。
姜玺的舌头则开始有点大了。
桌上四隻琉璃瓶都空了。
唐久安道:「差不多就行了,殿下早些睡吧。」
「不行。」姜玺拉住她的衣袖,「我就不信你喝不醉。」
「臣可是在酒铺里长大的,小时候玩累了就窝在酒缸里睡觉,渴了就喝两口酒,醉了就再接着睡,臣现在喝酒跟喝水没多大分别。」
唐久安刚出生那会儿,是薛小娥最忙的时候。
唐永年那时尚未高中,日日埋头苦读,薛小娥既要养家,又要带孩子,与老父薛大恩酿酒卖酒,舍不得请伙计,全是自己上。
薛大恩无数次感慨自己这外孙女简直是天生天养,就这么着也长得比别人高大结实有力气,小孩子们打架,一个能揍仨。
然后就把唐久安抱到酒柜上,对客人吹嘘:「看看我家娃娃,自小喝酒长大的,我家的酒就是养人!」
姜玺抱着酒瓶,好奇:「你外公是行伍出身?」
姜珏点头:「广德十一年入伍,兴庆六年归田,曾任步兵校尉,可以说是为大雍打了一辈子仗。」
唐久安佩服:「殿下真是什么都知道,我都记不清。」
姜珏微笑:「藏书阁有历年兵部檔案,我无聊的时候会翻一翻。」
……是要有多无聊,才会去翻那八百年前故纸堆,把一个无名小卒的生平记得这样牢。
姜玺迷迷糊糊地想。
但这个念头只是飘忽一下就过去了姜玺更在意的是另一点:「等等,你是说你爹根本不养家,还得靠你娘养着,以至于你娘根本没有空带你?等等,他不是长庆侯府的嗣子吗?怎么连家都养不起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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