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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珩昱掀起眼帘,隔窗望入满城谲霭,眼底暗色浸深,不辨情绪。

手机亮起来电,他循过备註显示,划了接听。

「——你还记得裴哲和许明初吗?」

陶恙开门见山,语气罕有的严肃。像怕他忘记这两号人,他又提醒:「就当年谢仃差点没命的那次。」

温珩昱未置可否,缓声:「不是都死了?」

「你真不觉得奇怪?他俩这些年都没撕破脸,结果裴哲突然就把许明初杀了,自己也没脱身。」陶恙焦急分析,试图给予暗示,「而且,他未婚妻至今都下落不明。」

满室寂暗,温珩昱端量沉晦的天色,仍是閒庭信步。

「所以?」他问。

「……最后跟那女人有接触的,是谢仃。」

话音落下。温珩昱敛目,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
「当然警方也没查出什么,这案子结得很漂亮。」以防误会,陶恙谨慎地找补,「但我觉得这事不简单,才跟你提……你怎么也不意外?」

「昨晚和当事人聊过。」

沉默良久,陶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「哪个当事人?」

还能是哪个。四名当事人,两名死亡一名失踪,只剩最后那位。

温珩昱轻哂,漫不经意:「你口中的嫌疑犯?」

「不是,你真不怕她——」

沉雷乍然划破天际,轰鸣将话音吞没,暴雨磅礴而至。

雨丝砸落玻窗,水痕蜿蜒回折,像愈演愈烈的裂隙。温珩昱鬆散垂眸,目光淹入骤雨,玩味浸深。

「想报復我。」他懒声,「那就凭她本事。」

当年情形历历在目,陶恙静默片刻,到底还是嘆了口气,无力地指桑骂槐:「真该有点因果观念,你们这类人,难说哪天报应就来了。」

报应?

温珩昱低笑,目光掠过阴沉雨幕,萧疏寡淡。

「我一直在等。」他道。

她来迟了。

第9章 9℃

「小姑娘在火灾里呛了烟,还不能说话。檔案都在这,今后就麻烦你们了。」

肩膀被轻推,她静静站着,没有动。

「谢仃?」女人柔声轻唤。

没得到回应,她俯身去牵女孩的手,对方却像突然应激,迅速后撤几步,指尖深深攥紧衣袖。

但为时已晚。女人错愕怔住,「这些伤……」

「……这孩子,被虐待过吗?」

雨声渐盛。

谢仃气息不稳地惊醒,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臂,是干净的,没有青紫淤痕。

梦中的窒息感挥散不去,她喉间发紧,用了很久时间,才挪动僵硬手指,按住汗湿的额角。

才凌晨三点,她下床去往阳台。潮湿水汽扑面而来,雨点错落着下跌,雾气灰蒙,半缕光都不见。

被那场梦扰得心烦意乱,谢仃捻了支烟点燃,迟来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,她垂眸按着点烟器,眼神冷沉。

原本就觉得忌日晦气,又赶上暴雨,更让人生厌。

谢仃深过一口烟,将喉间那阵涩然抚平,听烟丝燃烧出滋滋轻响,仿佛过激的脱敏,她有些犯噁心,蹙眉阖眼。

温见慕醒时,室内还昏沉着。

才六点多,她朦胧地收起手机,起身下床喝水,余光无意间扫过阳台,不由得愣住。

谢仃正吞云吐雾,背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响动,温见慕扫一眼空荡烟盒,无奈截住她。

「歇会儿吧,都抽多少了。」

一旁咖啡剩小半杯,显然被人当作烟灰缸,已经沉积不少烟头。她收回目光,迟疑片刻才唤了声「阿仃」,问:「怎么回事?」

每逢阴雨天,谢仃都情绪怏怏,她从未过问,但今日似乎格外不同。

谢仃若有所觉,蹙眉按了按额角,再抬眼时,那些锋利感已经散得干净,之前的阴郁像是错觉。

「我爸妈忌日。」她漫不经意地道,「没别的,放心。」

人出名也有坏处,儘管温见慕十分尊重他人隐私,但谢仃的过去早就被媒体扒干净。父亲英年早逝,母亲丧生火灾,她整个童年都在流离辗转,后来才被邱教授接到身边,抚养膝下。

不清楚内情,温见慕没有多话,只斟酌着询问:「那你……今天是要去看他们吗?」

看他们?

谢仃低眸,将烟熄在杯底,火星猝然明灭,雾气都被风雨拂远。

「是该去看。」她道。

阴灰雨幕沉甸甸压近,天像亮不起来。

上午是素描课,从早八到中午,和集训时没差别,几班人从画室昏昏欲睡。

教授惯例作过范画,又挑着指点一番,临了有事离开,便嘱咐谢仃帮忙看场子,他稍后就回。

这位老教授与邱启是好友,撂挑子给她再顺手不过。谢仃水平在这,大伙也乐得向同龄人讨教,毫无异议。

原本还想偷懒,谢仃无奈嘆息,随手抽一支碳素笔,熟练地当作簪子盘发,抵开画架起身。

才迈出半步,就听人兴冲冲地唤:「仃姐,听说二会刚结束,柏乔艺术展有消息吗?」

关键词一出,关注纷至沓来。温见慕早有预料,低头闷笑出声,谢仃乜了一眼,她便立刻作闭嘴状,将脸藏到画板后。

「Curator方案做了几版,还在选。」谢仃轻按额角,透露少许风声,「群展偏向现代艺术,燕大这边名额有限,主要给国院和设院,你们有成品画的可以试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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