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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页

「至于修改意见,找邱教授,或者刚才逃课的那位都行。」

谢仃隶属国美协,是展方特邀评论员,日前出席研讨会的消息不径自走,免不了被多方打听。

应付过几轮,众人才消停。她也取了支新笔,边削边巡场,百无聊赖做起临时助教。

途经画室一角,身旁倏然传来道男声,语气嘲弄:「也就这点儿本事,还挺嘚瑟。」

簌簌笔声瞬间停止,满室沉静,谢仃神色如常。

多亏这句提醒,她险些忘记这是专业大课,久违碰见了老相识的弟弟,一如既往的不找茬不舒坦。

「许恆。」她懒声,「嘴这么脏,跟你哥还挺像。」

许恆一噎:「你还敢提我哥?!」

「你家难道忌讳提死人?那抱歉。」

许明初的死是他心头一忌,如今还被当初的嫌犯提起,许恆怒火中烧,狠啐了口:「早就听说你妈不正常,果然生出的女儿也一样。」

谢仃削笔的动作顿住。

场间愈发静谧,一个是少爷,一个是名家,众人都不敢拉偏架,纷纷埋头装聋作哑。

「……你还挺关注这些。」少顷,谢仃弯唇,漫不经意地垂下手。

指尖刚好落在许恆肩头,出鞘的美工刀微微倾斜,冰冷抵住他脖颈。她敛目,眼底笑意很淡。

「要不,你也下去陪她?」

话音柔柔落在耳畔,无人察觉到这边异样,许恆僵坐原处,难以置信地瞪着她。

被他这么瞧着,谢仃轻一挑眉,言笑晏晏收回手,「开玩笑的。」

刚才阴郁的杀意却不像玩笑,许恆后怕地咽了咽,见她没事人似的走开,才惊觉自己浑身冷汗。

……疯子。

画过几幅废稿,确认自己今天状态不佳,谢仃索性撂了笔。

素描课结束后,她干脆请掉剩下的课,从宿舍睡了场囫囵觉。梦里也不安稳,许多支离破碎的旧影,无端晃得人难过。

一觉醒来,疲惫感不减反增。谢仃认命地坐起身,沉默良久,还是更衣出门。

雨还磅礴,砸得伞骨震颤。街道人迹廖廖,她抄兜等待计程车经过,散漫地低头瞧,望见一滩月亮。

是对面的商厦大屏。图案仿真明亮,地面积水污浊,倒映着尖尖月梢,轻易就被行人踏过,踩得粉碎。

过路车辆都是载客标誌,谢仃等了会儿,耐心彻底告罄,正打算用手机约车,余光便有辆熟悉轿车驶过,缓缓停在她身前。

她抬起脸。

车窗徐徐降下,从锋利眉骨到眼梢,男人深邃的五官逐一袒现,雨幕中像艺术镜头定格,他们视线相逢。

「上车。」

惯常所闻的祈使语气。谢仃无端想起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见他时,他就已经高高在上。

与她云泥之别。

怎么多年过去更惹人生厌。谢仃神色不改,低头收起伞,坦然钻进车内。

前座是司机,职业素质良好,闻声也并未多看半眼,安静等待指示。

约莫是从公司回来,温珩昱西装挺括,只有外扣鬆散解开,晏然鬆弛,上位者特有的倨慢。

升起车窗,他淡声:「目的地。」

「滨山园陵。」

温珩昱递来一眼。

「我父母的忌日。」谢仃迎上他,笑笑,「怎么了?」

还挺冲。温珩昱抬眉,敛了目光,语调懒然地反问:「不去买束花?」

……

这人向来将分寸感与距离感把控得当,抛出这种尖锐问题,只会是有意为之。

「这就不用了。」谢仃闭了闭眼,神色未改,却不难听出几分咬牙,「我跟他们关係不熟。」

意料中的反应。温珩昱疏懈偏首,只稍作示意,司机便有所意会,将行车路线更改。

车内寂然静谧,冷腻的雨腥气远去,被清寒的松檀调取代,醇雅沉敛。

鬆懈少许,谢仃按了按额角,再转头时已经笑意如常,抱歉道:「刚才我语气不好,多有得罪。」

「雨天心情有些差。」她稍显无辜,「温先生素性沉稳,大概是体会不到,见谅。」

乍听像恭维,只有彼此心知肚明,话里是嘲弄。

一方调侃原生家庭,一方内涵人格缺陷,都讽刺得有来有往。温珩昱指尖轻叩,仍是閒庭信步,慢条斯理地应:「是体会不到,比情绪过剩好些。」

「满招损,谦受益。」谢仃莞尔,散漫回敬,「当心言多必失啊,温先生。」

显然意有所指。

温珩昱轻哂,漫不经心:「那我等着。」

几句交锋的间隙,园陵轮廓已经在雾霭中显现,车速渐缓,稳稳停在大门前。

不再多言,谢仃迈下车。她撑伞踏入磅礴雨幕,临走前微一侧首,对他弯起眉眼:「谢了,小叔。」

避开第三方,又换回亲暱称呼。

说完她便转身,并未在意回应,抬脚向园陵中走去。剪影淹入沉蓝雾色,很快被风雨遮蔽殆尽。

温珩昱淡然敛目,不再看。

墓园坐落在山坡,长阶漫漫,谢仃拾级而上,即使多年不至,也在满目簇拥的绿植中熟稔找到那块石碑。

价格摆在这,售后服务自然也周到。她拿起碑上的捧花,没什么情绪地打量少顷,放回原处。

死可真安逸。好人坏人,都同样烂成骨架,烧成一捧灰,埋入地底十年如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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