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天小说网

第4页

这一句话,就很有分量了。

很久后,塌上人才如终于回神了般,哑声,微颤:「奴…明白。」

「伤口裂了,让梅玉再叫御医来吧。」

她一笑后起身,抬手和变戏法似的,在塌边空荡荡的小案上留下两瓶上好的金疮药,及一小块油布包好的石蜜。

姜瑶自知赏罚不分并非御下之道,但还是忍不住待他好些。

毕竟偶尔纵容,换一颗甘愿赴死的真心,怎么想都是她占好处。

姜瑶脚步顿住回首,眸底有冷意,声音不大却是承诺:「这次的事情,本宫必替你讨个说法,放心。」

话落之后,长袖而去。

阳光被门扉重掩,室内重归熟悉的死寂。

恍惚间,聂让几近下意识地抬手,抚上额间方才被指尖触过的地方,仍残留一点温度。

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,死士如被刀刺中一般,倏然用力收手,他起身握住案前石蜜糖,舍不得吃,只敲开机关,收在榻下第二个暗格里。

他沉下瞳。

他明白。

那是主人,而他是一柄刃,一介无身份的死士,低微骯脏得连做面首都没有资格。

聂让挣扎起身握紧了一边的玄刀,细细在心里排过近来主人在陇西的部署,确保无一丝纰漏,重新闭上眼昏睡过去。

此事主人未怪他,可…绝无二次。

难得的,这梦里,他想起过去的一点事。

谈不上离奇,只是十年前战火纷飞后百废俱兴日子里的常态。

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连聂让这个名字都没有。

聂让几乎毫无过去,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活下来的,更不知道父母是谁,只知道他们之中定有一人来于异族。

记忆开始于战场遍地的残肢,充斥着漂泊流离。

他和狼群抢过食物,吃过树皮啃过树根,也因偷过街边的包子被摊主打过半死。大多数像他这样的孩子活不到成年。

不知是不是因血脉驳杂,他的身体比寻常孩童来得离奇的健壮,力气也极大,竟生生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。

七八岁左右,一对商人夫妇收留了他,让他在他们名下一家铺子里做杂工。

铺子每日活计繁重,不必在苏醒时为生计发愁,管家丢他两隻黑面馒头,用雪水泡软了便可吃。

安生日子不到一载,夫妇海运的船队翻了。商人认定他是个灾星,将他转手卖予私贩,供世家子私下射杀取乐。

雪夜,他趁人贩睡着时全力扼死了对方,身上也挨了三刀,脱了力躺在雪地里等死。

没死成,醒来时便是先皇的暗卫营。

首领是私贩的固定买主,发现了对方尸首及倒在雪地里的他,欣赏他的武功天赋和那股狠劲,让他成为营地诸多暗卫备奴的一位。

从此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,十二。

一眨眼六年过去,十二在生死间挣扎,幼年到少年,终成了暗卫营里十名甲位之首。

旧伤新伤从未癒合过,却像是长在峭壁间的野草,眉眼很顽强地长开,身材越抽越长,也日渐变得更不爱说话。

还是一个冬日,十二任务时留下时出了纰漏,情报有误,受了刀伤,晕厥后被人丢进帐。

那是他第二次绝处逢生,却恍如新生。

从帐篷到训场领罚的一路,全是跌跌撞撞的血迹。

任务失败的惩处是五十长鞭,甲等一百。

血迹半干的上衣被暴力撕拉,带下一层皮肉,沾了辣椒水的长鞭哗啦一声刮下,鞭上倒刺勾破白肉,见了血,极痛,他早已习以为常,一声没吭。

周围的暗奴少年都未说话,所有人都知道,十二撑不过这一顿鞭子了。

他不惧死亡,但也想活下去。

直到,一个很突兀地声音响起。

「住手。」

「模样怪好看…暧,好狠的手,放人下来。」

失血濒死的感觉刺激着感官,让他近乎什么都听不清,只是他听到一阵小马驹的马蹄声和一个很脆的童音:「本宫说,住手。把人放下来,你们听不见吗?」

如若天光。

他瞬身看去,胡服的小殿下翻身从小马驹上跃下,目光灼灼,与他相对,嘶声之后,带着几分好奇和隐隐的担忧:

「好重的伤。你没事吧,疼不疼啊,能说话吗?」

想活下去,哪怕这只是濒死的幻觉。

求生本能战胜身体的痛苦,他拼尽力气睁眼,朝向声音和亮光的来源,双唇无声翕动几个字。

——『救我,求你』

缚在柱上的少年虚弱的看向肩披荣华的公主,明明知道他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还是忍不住恳求。

对方向他张扬一笑:

「本宫救你,莫怕。」

她听到了他的哀求,瞧他一身血污,扭捏着抬起小掌,最终很轻地、安抚一般地握住他的手,回首命令。

「本宫乃当朝嫡公主姜瑶姜景玉。放人,本宫要他。」

「可殿下,他……」

「照公主的意思做。」又有一个威严声音响起。

「是。」

离开暗卫营的当天,他的新主人亲自拿了最好的金疮药给他,怕他不喜欢喝苦药还取了两块方糖。

他吃到了人生的第一枚糖。

真的很甜。


Tips:如果觉得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
传送门: ||
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