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瑶立了好一会,将自己从泥潭般的阴影里拔出。
「梅玉、春桃,你们先回去。让本宫随意走走。」
下人们怎敢同意她一人:「殿下若是想逛市,且让奴婢们跟着吧。夜里人多,恐怕不安全。」
若先皇遗诏未使长公主摄政,姜瑶自然想去哪里都可以。只今她代行皇权,莫说独身外出,纵是平日出恭,也需要一群丫鬟围着。
「有阿让在,本宫只去看看灯。」
众人下意识向后看,低束曲发的魁伟男子不发一言,始终保持与她九尺左右不近不远的距离,扎袖玄衣肃杀威武。
联繫到聂让一顶一的武功和素来沉稳且谨慎的性子,梅玉最后很勉强点了头,不忘嘱託:
「还请殿下将裘衣带上,早些回来,马上就是宵禁了。」
姜瑶侧目示意聂让替她接过雪白狐裘。
「本宫晓得。」
建康夏夜通明,护城河上波光粼粼,河灯飘摇而下。宵禁未至,市集商铺旗帜随凉风飘摇,行人笑声吵嚷,伴车马声络绎不绝,偶路过糕点铺子,清香散在空气里,一派荣和。
嗅着水汽,姜瑶试图挽起笑意,缅怀那些时间,却发现自己笑不大出来。
再来年的灯会,恐怕是不能见了。
「阿让。」
在一个无人的石桥,姜瑶忽的站定身,背后月光碎开融在她身下河水中。
「奴在。」他永远在她影子的尽头,一个随叫随到的位置上。
姜瑶伸手竟抓住了他的手腕,将人拉至自己身边:「不必离那么远。」
他心中一悚,本想避开她的手,低头却看见那双素来冷静的清澈凤眸带着很浅淡的厌倦。
许是他错觉,但主人……似乎并不高兴。
便顿了身子,抿唇讷道:「……是。」
姜瑶领着他沿着齐整街衢和坊间漫无目的地閒走,听着路边叫卖吆喝,偶然看见几隻做工精緻的点灯,就会驻足停下看看。
街上来往热闹,人头攒动,偶然还有大户人家的公子或贵女被人拥着说笑,男男女女穿着新鲜衣服走在街头,好生快乐。
长公主行事素来低调,见过她的人多是朝中要臣。
朝臣家眷若想凑灯会热闹,大都在府边沿河道放灯,鲜少来坊间市集,兼之夜色依旧昏暗,竟无一人认出她。
可毕竟衣着华贵用料不凡,惹得周遭路过者频频回眸。
聂让怕她出意外,不再执意跟在身后,只不动声色提刀将有意靠近的人群隔开。
在一个十字路口,她忽的停下脚步,朝一个方向。
「我记得前面应该有家卖兔子灯的小坊,怎卖起了馄饨?」
「回主人的话,摊主前年病故了。」聂让作答。
「这样啊。」姜瑶默了片刻,继续向前,「无妨,进去看看。」
「……主人不可!」
聂让一顿,立即反应过来,慌忙劝阻:「那是奴等吃的东西,主人金贵,怎可入口?」
他从未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,坚毅面庞也因无措涨红。
馄饨铺子沿街,连个像样的门窗都未有,更不提专用的雅间与小间,寻常贵人都不屑一顾,何况主人万金之体?
但她并不介意:「有什么关係?」
话语间,她跨入馄饨铺子寻了个靠门位置坐下,不等铺主出声:「店家,两碗馄饨。」
「好嘞——」
「主人!」
姜瑶的话简直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的认知,他怎敢与主人同桌而食?
「莫扫了兴。」她睨他一眼,淡淡丢下一句。
可一直有效的威胁今日竟失去了作用。
聂让不说话,也不敢坐,只若桩门神似地立在她身边,紧抿着唇,好似谁敢近半步,便见不到明儿的太阳。
「那这样——」
姜瑶坐在简陋的木椅上,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,蓦地失笑,声音放温柔了,
「我看你吃可好?」
她可指望暗卫头子会乖乖让她食用民间吃食,且她食量小,刚从天香楼出来,本就不饿。
倒是聂让,她和赵羽从未时聊到戌时初,几乎滴水未进。
「……」
聂让又一顿,鬆开刀柄,嗫嚅:「奴…不饿。」有些哑。
话语间,打着白巾的店家端着馄饨上来,见这一主一仆愣了愣,但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,很快镇定着退下。
「二位客官慢用。」
店家手艺不错,薄皮大馅的馄饨上还撒着虾米紫菜,浓厚的香气扑鼻,令人食慾大振。
「坐下吃吧,还是热的。」
姜瑶单手托着下颔抵在桌上,狸儿似地弯眼,补充,「这里可没有小案脚踏,你也不想我们太引人注目吧。」
他们这一坐一站的姿势实在难看显眼,馄饨铺未有门窗,只两个支柱伶仃地挂着,屋外已不少人侧眼。
「……」
若是他还如从前般另开小案吃饭,那估计全城百姓都得围过来看猴。
聂让结舌,只好坐下。
木椅粗糙,他只能小心将裘衣迭好放腿上。
微凉触感夹杂的白桃木的熏香惹让他心神不宁,加之自知方才有所衝撞,心绪难安,微微地攥紧了手指。
「……」
姜瑶嘆了口气。
她以指腹拨开他额间捲曲黑髮,抚上他坚实却木呆呆的脸庞,轻轻摩挲。
Tips:如果觉得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传送门: ||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