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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责长公主私人驿路的玄卫送到信时,聂让还未从夜里发生的恍惚中走出,他藏身在庭院的树下,却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唇。

那是他午夜半梦间才一闪而逝的念头,竟然…成了真。

明明当时的触感是冰凉的,却又好像濡湿滚烫到能灼烧心口。

喉结重重滚了一滚,直到现在,聂让仍以为昨日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境。

真…真的吗?

眼眶莫名有些潮意,他分不清胸口的感觉究竟是什么,似乎满涨着快乐、又杂着酸涩与忐忑。

那些压抑的、郁顿的情绪如澎湃的大海,无法克制地想衝上岸。

甚至有一刻,他天真地在想。

他是不是……

可站在主人身边了。

就像赵将军一样…

念头一起,便被压下,聂让闭了闭眼。

打住。

——你在想什么。

大事方定,被姜鸿好不容易送回府的小九看出他的心不在焉:「午时有玄卫考校,主人可能会到场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你身上的气息…」小九本欲向暗卫营走,却多看了他一眼。

虽然极淡,明显泡了很久的池子,但他嗅得出来,是桃香。

主人,正喜好这种清香。

……

毕竟是曾出生入死的同期,昔年出任务时,十二替他顶了一刀,遭了重罚,救过他的命。

于是小九站住了身,沉眸看着他:「聂让。有些话或许我不该说。」

聂让沉眸静静看向他。

「当年你离开暗卫营,我单独曾出过一个任务,擒了常侯身边的一个侍卫统领。常侯择了他做男宠,日夜恩宠相随。」

「这人硬气,挑断他手脚都废了我好大力气。最后才进了刑堂被贰柒折腾了一旬。贰柒的本事你也知道,就那样,他都没透出常侯的情报。不过就在他死后的第二日,侯爷便招侍了新宠。」

「留侯问斩那年,我见了他一面,替那个侍卫头目问了一句。侯爷的回答是『那是谁?忘了。』」

「多么可笑。身为奴仆,竟将主人的一时见色兴起的宣召,当做了虚无的爱怜。」

「我不劝你。只是死士的身体属从主人,至少心该归于自己。」

器分区类,用于杀戮或用于取乐。

前者常常能分清自己,划明白界限,而一旦沾染后者,便容易真将自己当了一回事,以为自己在主人心里有些许不同。

可要知道掌权者会毫不犹豫地杀人,却会单单留下一条听话的狗。

「聂让。别被主人养得没了血气。」

小九别着剑,道完后拱手向聂让一礼,在怀里取了一方古铜獠牙傩面,朝着暗卫营的方向走。

聂让站在原地,紧了紧手中信。

有点冷了。

他蓦地清醒过来。

水榭石廊走起来很静,他往向碧池边的倒影。

无论深邃的蛮族五官、还是英武迫人的脸,对喜好静美秀气的大赵来说,都并非最上等的货色。

像赵羽那般英气勃勃中带着略显温和的曲线已是受女子追捧的极限。

所以,既然主人看上了这张脸,那他尽力侍奉主人就好。

如果哪一日主人厌弃了他,他还能为主人继续杀人。

其实没有什么差别的。

聂让转身向膳厅走去,隔着宣花窗,他看见晁行和姜瑶正在一起用午膳。

七月初,地门开。

是个吃鸭的时节,长公主嗜酸好海鲜,除了照例的十来个常菜,小厨房煲了老鸭酸羹,制了道盐水鸭,拿果木烤了鲜虾,又上了道热性的灵消炙,配着三丝、红虬脯,瞧着分外喜庆。

晁行在一旁替长公主布菜倒茶,带着怀念,说着老家的见闻。

「奴家乡那边也做鸭子,不过是酱鸭。先用药材泡过,之后再风干,拿谷草烤了,奴幼时在大户人家里做事,现在还记得那鲜香。」

长公主食量不大,只用了半碟水晶饭和些许羹汤便停了筷,由仆妇替她净手。

「小厨房里有潭州的厨娘,晚膳可以叫她做一道。」

如长公主这类位高权重者,用膳剩下的佳肴,大多会赏赐下人。

这并非侮辱,甚至是会被视作一种荣誉。

毕竟府上的主人不多,厨娘费劲心里疱制的菜餚大多只会动几口,和全新无异。

俊俏青年脸上立即飞上红霞,晁行垂首,立即笑弯了眼角,纯净可爱:「谢主人垂爱!」

聂让站在门口,低声:「主人,通州来信。」

隔着屏风,她话带笑意。

「先替本宫收着,晚些再说,现在要昼寝了。」

隔门,聂让看不见屋内情景,只在他那个角度,他只看见纤弱的影凑到前去,乖顺地要替长公主揉捏肩膀。

「是。」

他不再看了。

退下,聂让重新站在阴影里,却觉得心臟角落空落落的,原先透着亮光的眸子微黯,抿了唇。

其实小九说得不错,主人乃当空皎月,建康多少五陵年少追捧倾慕。

他甚至不如晁行讨巧,又凭什么能得特殊青睐?

既幸得侍奉之职,当更加尽忠才是。

他只是得到了一点,竟然就想要更多。

有愧,不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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