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走。」
他…不会废了这身武艺。
可是,心还在凝封在北周的冰下,血液冻成凝冰,极致的内疚和绝望铺天盖地,不断挤压着心臟仅剩的空间。
都是他害的。
都是他。
——主人会丢掉他的。
一定会的。
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怎么办。
没有办法。
他真的该死,可是又不能。
走出甲板,回到空荡荡的舱中,黄昏的昏暗光线落在身上,他拿染血却勉强还能动的左手,捂住了脸。
又过两日,姜瑶烧总算退了,整个人也更加虚弱,周睿也怕她到不了建康便薨于半路,二话未说,便应了在胶州城停下寻医的事情。
今日的日头大,船医建议姜瑶出去走走。
周船跨海直行,周围皆是一片不着边际的瀚海。
聂让作为随侍,暂居姜瑶隔壁。
……看一眼,就好吧。
还是没有忍住,足以逼死人的忧虑和内疚迫使他,小心翼翼地透过简陋的小窗,偷偷看着甲板上的人。
她坐在轮椅上,由耿听双推着,看了一会海,抬首说了什么,拿帕子抵着下唇,又是咳嗽。
她披着斗篷,脸色是一片刺目的灰白。
聂让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疲态,仿佛一捧逐渐黯淡的月光。
呼吸重重地一滞,落在窗边的手垂下,心臟又被碾入泥沼,投入冰窖,逼得他跪在地上,瑟缩为一团。
他是习武之人,见惯了生死,瞧得出一个人身上的生机。
下水救他这一遭,彻底败完了她体内所有的活力。
这些认知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心头,旋转着刺入,骤然带来一片要命的疼。
他怎么配啊。
怎么配啊。
耳边,又响起宇文执的质问。
你能带给她什么?
你只是个拖累。
手下意识的紧紧握拳,筋腕的剧痛捲来他也如若未知。
「求求了。」他哽咽。
求求。
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。
他愿意用一切代价,请用他的性命换取她的。
可是没有人回应,只有木板晃动的吱嘎作响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放在一边的匕首。
主人不愿意见到他。
其实…不愿意也没有关係。
只要自己悄悄地跟在她身后,不叫她发现就好。
板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,一阵木轮的轱辘声后,门被轻扣,笃笃响起:「聂统领。」
耿听双推着姜瑶进了他的房间,聂让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耿副将皱皱眉:「聂统领,殿下在此。」
他好像终于回魂了一般,讷讷低下眼,调整姿势跪着。
「昨日是本宫失态。」
姜瑶也不怪,伸手拍了一下他裹着绷带的肩膀,示意他起身去塌上躺着。
聂让小心翼翼地照做,生怕发出一点动静,心底却在疼痛间生长出一点低微的期望。
他可以陪着主人了吗?
姜瑶开口,却是礼貌疏离:「卿有大将之相,当是国之栋樑,未来可期,合该好好养伤。」
「……」
剎那,本就不算红润的脸色化为一片蜡白,他甚至有伸出手捂住耳朵的衝动。
「主人…」
他熟悉这口吻。
姜瑶对过赵羽周睿,却万万想不到,会有对自己的一日。
聂让愣愣地抬起头,凤眸仍含笑,却未有之前的甘甜明媚,而是一国之长公主,看向下属的模样。
……不要这样。
「你在本宫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事,本宫知道你的能力,入军从伍,不只是你的机遇,也是大赵所幸。」
每听一个字,聂让的呼吸便更紧.窒一分,莫大的恐惧笼罩心头。
「身份的事已办好了,赵羽那里有你新的文牒。」
她的态度近乎冷漠,「卿当知道本宫为时不多,恐过不了今年。望卿在本宫身后,助大赵北伐攻下燕京,守天下百年太平。」
聂让愣在原地好久,渐渐的,眼眶红成一片,却没有落泪,只是定定地、讷讷地呆了好一会,嚅嗫:「主人……」
「往后你便是将军,也不必这么叫我了,和旁人一起叫殿下吧。」
……
姜瑶狠下心:「望卿谨记,朝廷不会辱没将才,卿未来也不当负了本宫期待。」
像对每个武将那样,姜瑶抬手,拿枯梅似的四指指腹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卿当尽忠。」
她眼中是一派清明,了情无谊。
左心剧烈的绞痛,那针又往内推,拔出,反覆地折磨着他的心口,疼得人快疯了。
聂让知道他不配。
她那日的那句喜欢,他也能埋进心底,烂在肚里,权当从未听见。
可是能不能,别不要他。
他再也不会不听话。
也不会擅作主张的意思给主人添乱的。
别这样……
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
「就这样吧。」
姜瑶定了死刑,叫耿听双进来推她离开,出门时,听见身后泪哒哒打在甲板的声音,夹杂在海浪拍击船岸的声音,让人分辨不清。
唇瓣嚅嗫,他在呜咽,很细微,甚至可不查:「您…别不要奴,好不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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