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瑶扫了跪在地上,为她盛水的聂让一眼,未接。
他的指一下子蜷缩了,好像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,张了张口,似乎想说话。
不等他说一个音,姜瑶抬手,示意他打住。
在场还有人。
「殿下醒了!」
船上唯一的女副官耿听双被拉来作了侍女,就在门口,是个二十出头女子,柳叶眉、桃花眼,虽借了佩剑在外,但还带着一股子飒沓干练的气质,
「统领多有不便,之后让我来吧。」
聂让默了很久,才将碗递给对方,自觉摇摇晃晃站起身,沉默躲在在屋内的角落。
只是,站在这里,他不出声,不会打扰到主人。
求求您。
他在心底无声息地恳求。
——让他留在这里。
用了水后,姜瑶抬首,声音寒冷:「你出去,这里不需要你。」
高大蜷缩的影好像颤了一下。
她不看,又一次重复:「出去。」
「…是。」尾音也隐约地发颤。
终于,聂让跌跌撞撞走出舱。
等他离开屋子,耿听双暗暗缓口气,心道这几天这人满身是血地守在这里,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吓人,连她实打实去过几次前线的副将都有些受不了。
放下玉碗后,她半是憧憬半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,微的有些面红。
姜瑶闷闷地咳了两声:「船行了几日了?在哪儿?」
耿副将又替她换上降温的头巾:「五日,快到莱州了。军医说殿下的身体再禁不得折腾,正好现在海上没冻住,周将军打算沿海下扬州回京。」
作者有话说:
双更了!
2000一章的双更也是双更!
骄傲挺胸
接下来将是狗狗伤心时刻
长公主要算后帐了嘿嘿
第42章
◎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◎
楼船厢房内灯火昏暗不明, 泥土砖石糊成的炉子极简易,耿听双往里多加了木炭,让舱里更暖和。
但儘管如此, 对姜瑶来说,还是冷, 仿佛她对温度已经没了正常的判断能力。
姜瑶摁着眉心, 她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上一次发烧时来得更加沉重, 身体时热时冷, 头脑也不如之前清醒,却只是一片淡然与坦然。
……似乎寒毒,更严重了。
如果来往建康, 恐怕她便再也没机会出来。
「咳——」下意识捂住胸口,彻骨的刺痛贯穿心口, 耿听双及时拿来手帕,姜瑶再咳了一阵。
摊开帕,是一滩浓稠烈艷的血。
「……殿下!」耿听双险些原地跳起来。
「莫不是受了内伤,末将这便去寻军医来!」
姜瑶剧烈喘息中伸手, 拦住她:「不必。」
撑着身体又缓了一会儿, 等漱了口后,血腥气总算压了下去。
「本宫有肺疾,这事情, 不可外露。」姜瑶多看了她一眼,最终哑着声音,「也劳烦耿副将,去和周将军说一声, 到了莱州停船, 改陆道去胶州。」
海路自然也是能去胶州的, 只是要绕很大的一个弯,可能撑不了那样久。
还是不要白白耗费时间了。
耿听双讶然:「殿下竟知末将姓名?」
姜瑶却笑笑,儘管眉间几丝病气,眼瞳却清朗:「开阳二年,耿副将弯弓搭箭,一箭雷霆直取匪首,巾帼之姿,叫人记忆犹新。」
她是后调来的水兵,曾去过南疆平乱,在城下开弓,贯过一个小头目的脑袋。
这样小的事,殿下也记得?
「殿下谬讚!末将不敢当!」
姜瑶又问道:「他手脚腕的伤怎样?」
冰下的时候,她能看到飘在鼻翼眼前的血色,似乎是经脉被人拿箭戳伤。
伤筋动骨一百天,指不定又要如何。
耿听双正取沾湿热水的面巾擦着她耳畔腾出的汗,闻言反应了一会,知她说的是先前屋中人。
提起此事,她感慨道:「好在没有被彻底挑断,军医已给他缝上了,说是要好好养上一两个月。只是他定要守在这里,也不吃饭喝水,谁劝都不应。」
…
姜瑶想起方才,他摇摇晃晃的模样。
……
那双连四五斤重的刀都能舞得如鱼得水的大手,什么时候连碗水都端不稳过?
他的右手,反反覆覆受过好几次伤,第一次时是少时肉身替她硬生生当了刺客的一刀,以至于经脉断裂,儘管御医看诊及时,可还是一直不大好。
「会有遗症?」她问。
「难说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她声音冷淡依然,「本宫乏了,你先下去吧。」
直到对方真的要离开时,塌上人才很轻地道。
「……顺道告诉他,好好静养,别废了那身武艺,白叫我付这么大的代价。」
「是。」
耿听双行礼告辞,关上门,猛地闻到血腥气,赫然一肃,转头却见聂让贴着甲板蹲坐在船舱木门门口。
「……」
他低着头,微厚的唇微抿,神情似颓靡,玄身横刀被丢在了行宫,此时他身边再无一物。
耿听双颔首:「聂统领当听见了殿下的话,末将这便叫人。」
见他很缓顿地点头,耿听双便匆忙走远了。
厢房内,一灯如豆,隔着窗更是昏黄,跟着一起来的燕京主事走过来搭手扶他,却被聂让挥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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