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鹤龄这名字听上去是个老翁,但实际只比连决年长两岁。他十四中举,十七夺魁,隔年入翰林,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内阁学士。
因为是天子近臣,日常出入皇帝的书房和寝宫,山鹤龄对宫中的事也略知一二,问他最合适不过。
连决到访时,山鹤龄正在家里写摺子。
「你这个富贵閒人别只顾相思了,快来出出主意。」山鹤龄嘴上长吁短嘆,面上却不见愁容,下笔也快,「唉,是个棘手的差事。」
「怎么?」
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』郁令君弹劾案』,你可听说了?」
连决脱口而出:「郁芳卿?」
「是。」
连决不在朝中为官,但也知道围绕着芳卿的种种传闻。他还笑称这位郁大人真是风头无两,却没想过纵使相逢应不识。
「你别笑,现在正是我在写这个覆奏的奏本,」山鹤龄拿笔指了指桌面上的草稿,「明日就得交上去。」
「一篇覆奏也难得倒你?」
「这篇难得倒!」山鹤龄拉着连决,要他出主意:「内阁七位阁员,半数以上都是公主党,闻大人她们议了,偏要我来写覆奏。」
山鹤龄兼着内阁的馆职,但只有大学士才算内阁阁员。众学士中,也属他资历最浅。儘管有幸参议,也只能敬陪末座,负责起草记录等琐碎的事。
如他所言,内阁中的公主党占了半数,芳卿也是永康公主的人。内阁议了她的弹劾案,结论当然是保。
可是保她的覆奏写了,山鹤龄就成了公主党的枪手,会惹皇帝不高兴。但内阁已经议出了结果,他又岂能擅作主张,为了得到皇帝的赏识,去得罪公主和一干上司?
谁都不想得罪,最后谁都要得罪。所以他说这摺子难写。
「皇上既然交议内阁,多半也是想保一保的意思。」连决说,既然皇帝让公主党主持这个案子,那圣意已经一目了然了,「你照闻汝琴的意思写不就是了。」
「对啊!好你个连二。」
山鹤龄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,一时不如连决一个局外人看得明白,让他一说,当下就通透了。
「你不来当官真是屈才了,圣上的心意让你看得一清二楚。」
连决靠在窗前,垂眼把玩着手上的香包,既不享受他的夸奖,也不开口谦让。
山鹤龄重新提起笔,可蘸了墨又顿住了。
「不对呀。圣上为什么要保郁芳卿呢?」
连决想了想,问:「她是个美人?」
芳卿在内阁下司,山鹤龄自然也见过她几次。他不假思索地回道:「确实是个美人。不然也不至于惹上这样的名声。」
他的意思是,卑鄙小人最喜欢给容姿出众的女子製造污点,不然就没处说三道四。
山鹤龄也认为此次弹劾是一桩构陷。
连决觉得有趣:「你信她是无辜的?」
「谁不知道她和已故的霍将军情深意笃,忠贞不渝,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。若霍将军还活着,他们夫妇二人必是当朝第一情深伉俪。」
连决瞭然。
「霍将军生前光明磊落,确实是个令人敬重的大丈夫。」
他提到霍成烨,嘆息一声,由衷地惋惜和折服,「我若是女子,说不定也觉得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,甘愿许下终身。」
「甘愿为你许下终身的女子已经不少,你还要再许人家?」
山鹤龄损了连决一句,两人笑闹一会儿,重新说起正事。
「皇上八成是起了色心,否则为什么偏偏要保公主的人。他不是前段时间才把公主的奶爸贬去了南方吗,怎么只有这位郁大人如此特别。」
连决和他姐姐一样,对皇帝的种种行径嗤之以鼻,「只是霍将军是为国赴难的英雄,他不好君夺臣妻。」
山鹤龄变了颜色:「停!你也不怕我这里有宫里的探子。」
连决笑笑,一点也不怕。
「对了,鹤龄。你这覆奏写了,怕还是要得罪人。」
「皇后娘娘?」
谁都知道,皇后因为叶昭仪的上位,十分不喜欢郁芳卿。
「哈哈哈,」连决不置可否,朗声笑着对蹙起眉头的山鹤龄说:「你安心写,我会为你说情的。」
「我看你就是故意捉弄我!」
不论如何,这篇主宰芳卿命运的奏章已经有了着落,山鹤龄洋洋洒洒写了两遍草稿,只待誊好了,次日交上去。
「行了,」连决说:「你的差事有了交待,快来帮我想想,宫中都有哪些女子像我那日见到的人?」
山鹤龄写着公文,听了他的陈述,沉吟道:「衣饰精美,深谙宫中典故,芳龄大概二十有五,还说你们不应该见面……」
怎么听都不是良人。
山鹤龄看了芳卿留给连决的手帕和香包,用料都是宫中常见的贡丝贡绸,图样也没什么特别,更没有绣字,寻常得要多少又多少。赠物之人是个心机缜密的女子也说不定。
所谓睹物思人,似无若有,才能牵肠挂肚。如果在绣品中留下证据,就是落了下乘,只剩媚俗。
连决向来不会为情所困,什么女子与他暧昧的手段都能识破,现在竟然没有瞧出这位姐姐的心思,一定是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山鹤龄无声地笑了笑,抬眸瞥了连决一眼。他还拿着那方丝帕和香包端详,可见犹不死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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