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原来比我小七岁。」芳卿无意提了一句,然后嘆了口气:「你那么年轻,一定不清楚前朝发生的事了。」
「我不清楚,你可以同我讲。」连决毫不气馁,自在地说:「这不就是『找人说说话』的意义所在?」
芳卿忍俊不禁:「你说的是。」
她就从前朝的立储风波开始说起。
先帝先后诞下了皇子皇女,便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生血脉,没有考虑认来的永康。
大臣们对此也没有意见,但他们集体上书,请求将皇子立为储君。皇子不仅占了一个「长」字,符合千百年来的立储传统,也具备绵延皇室子孙的优势。
言下之意,大燕不能再有第三位女帝了。
女主当权太久,以至于先帝和臣子们都没预料到,现在的皇帝还是后继无人。他们以为立了皇太子就万事大吉,子孙绵延昌盛,国祚千秋万代。
臣子们不敢说高皇帝和武皇帝的不是,更无法否定武帝和先帝的功绩,只能迂迴着说,大燕连年征战,内外交困,朝中再也经不起任何动盪。
若是女主位登九五,则每朝都要经历没有储君的忧惧,给了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可乘之机,实在不利于大燕的江山稳固。
先帝和武帝斗了半辈子,又和臣子们斗了半辈子,最后实在不想斗了。而且儿子女儿都一样,大臣们说的也有道理,她自己更深有体会。
三朝以来,哪次立储不是立祸。
还年轻的时候,她成日陷在生不出储君的忧虑中,担心自己哪天死于非命,后继无人,好不容易打来的江山都断送在自己手里。
所以为了山河永固,先帝同意立皇子为太子,给了他沉重的江山;封皇女为和怡公主,给了她无限的自由。
连决说:「我倒是以为,先帝没有立和怡长公主为太女,还有一个原因,也是更重要的原因。」
「还有一个原因?」
「和怡长公主和陛下不同,她有父亲。」
芳卿不置可否。
人人都有一个父亲,谁也不是仅靠母亲一个人生出来的,只是天家格外不同。
先帝的后宫里也曾有许多男人,只是出于政治考量,从未说出两位皇胤的生父是谁。此举一来可以避免外戚干政,甚至防止父君夺权;二来可以控制子女的忠心,使他们只有母亲一人可以依赖,以免他们将来逼宫谋逆,生出玄武门之变。
只可惜,和怡长公主长得太像她的父亲,也颇有将门之风。见过她的人都心知肚明,公主的生父就是开国元勋夏氏,武定侯。
连决说:「夏氏一门不仅是开国功勋,还出了三代名臣、名将,当朝根本无人可比。如果长公主当年被立为太女,朝臣也会倒向夏家,后果绝不会亚于霍光之乱。」
「是这么个道理。」芳卿点点头,「陛下长得像先帝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」所以也就看不出皇帝的生父是谁。
只可惜,皇帝虽然长得像先帝的翻版,却丝毫不得她的欢喜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又从小被姐妹孤立,仿佛天生就是孤家寡人。久而久之,竟然养出了喜好红妆的癖好。
芳卿揣测,皇帝将自己遭受的冷遇归咎到了他的男儿身上。如果他跟母亲姐妹一样都是女子,或许就不会在皇宫中孤身一人。
当初上书主张立皇子为储君的大臣们和先帝一定都没有想到,皇帝最终将自己扭曲成了这般模样。
连决好奇地打量着芳卿静心思量的脸,突发奇想地提到:「郁令君,你说陛下的生父,会是谁?」
「我岂敢妄议。」
连决笑着说他先猜:「会不会是魏王?」
「倒是所有人都这样想。」
芳卿没有同意这个说法,但也没有反对。不过,连决提醒了她:钟世林所说的诏书,极有可能在皇帝的生父手中。
前朝许多事,她都是自己细读官史才知道的。
和先帝有关的男人都死了,其中也不乏被现在的同光皇帝逼死的,只有魏王一个人还活着。皇帝也对魏王礼遇有加,指不定就是存了倚靠生父的意思。
连决揣摩着说:「陛下对夏家下了那样的狠手。贬官的贬官,抄家的抄家,甚至还杀了三个夏氏子弟,但却年年给魏王赉恤赏赐。」
芳卿听了他的暗示,说:「也许事情未必像表面这样一目了然。」
「也许是你想得太复杂了呢?」连决直直地凝望着她,表情狡黠,却不掩关心,「心里的事太沉,才会难以入睡。」
芳卿回视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,好像自己正赤身裸体地坐在他面前,不知道什么时候默许了他一件一件除去她的衣衫。也是这一刻,她忽然意识到,也许连决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纯净。
他不仅并非什么都不清楚,还一步步地引导她解开深受其扰的秘密,一点也不着痕迹。
芳卿直觉他不是无意提起了皇帝生父这个话题。甚至有可能,他比她还要了解立储的内/幕。
她问:「你今晚不是只想和我说说话吧?」
「刚刚不是说过?今天见你走时心事重重,猜你晚上很难睡好。」连决看着她,似乎毫无保留:「如果是因为思念霍将军,不妨就把我当成他。」
芳卿的心跳一滞,突然看着他说不出话来。
其实他跟霍成烨一点也不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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