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用力,那一直被把玩的蟠桃仙果徒然被捏碎,果皮爆裂、汁水四溅,滴滴答答淌在地上。
周霖眉目凶狠,阴沉沉看着她。
「有如此果。」
……
面对眼前像鬼一样枯瘦的老人,霍忍冬的身形都没有动一下。
她的双手隐藏在宽大的红色嫁衣袍袖下面,只露出捆仙缚的一点金绳,整个人安安静静像一幅画。
「周前辈是不信我说的话吗?」
「不管真假,事已至此。周前辈,你在河城的所作所为已是板上钉钉。如此魔道行事早晚会被修真界知晓。」
周霖一隻手按在身旁的案桌上:「怎么,你想威胁我?」
「胆大包天的小辈!少拿慈惠真君的名号压我,天衍宗怎么了?本座叱咤江湖的时候,他还没有出生呢!」
他狠狠一拍桌面,掌下案几瞬间破碎成几块。
那隻长满老年斑枯瘦的人手瞬间爆出长长的指甲,周霖刚刚的慈祥伪装消失,他整个人漂浮起来,几乎变成了个老怪物。
周家家主竟然早就入魔了!
周霖「嗬嗬」笑着,他悬在屋子半空,长长的袍子下摆空无一物,也不知道双腿变成了什么。
那头灰白的鬚髮像蜘蛛网一样疯长,封死门窗,逐渐蔓延到天花板和墙壁上。
周霖满眼通红地瞪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女修。
河城里只有普通凡女,就算吸干净了阴元,于他的修为也没什么大用,杯水车薪罢了。
采补女修是最好的选择。
但女修士一般都被师门保护的很好,很少落单,他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幸运的是,不知道徒儿们从哪走了大运,竟捡到一个独身的炼气修士。
还是个大美人!
现在这么大个便宜放在面前,他怎么舍得丢掉。
红烛摔落在地,火苗熄灭,阁楼一下子昏暗下来。
在稀薄的月光下,悬浮空中头髮鬍子乱舞的老头就像一隻真正的蜘蛛精,而他也不知道是自尊还是自傲,竟然这时都没对她释放金丹期威压。
面对如此恐怖形貌的周霖,霍忍冬直起上半身、半跪在地,一点点往后挪动身体,直到退到墙角再无可避。
「想跑……」
「你能跑到哪里去啊……」
老头扭曲诡异的声音混在风里,响彻四面八方。
明明活着却比鬼怪更可怕,足以令人汗毛倒竖。
霍忍冬冷静下来,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用神念认真去感受四周。戚慈不在身边,她必须倚靠自己。
门窗几乎被封死了,但透过那些挂满的头髮丝,风依然从外面灌进来,发出细细的呜呜声。
风是无孔不入的。
风是知晓万事的。
她听见飞翔在河城上空风的声音,吹过脏乱的窝棚,吹过乱葬岗,吹过枯萎的田地,带来当地百姓的哭声与哀嚎。
面前周霖的脸和韩庐的交杂在一起,他们说着差不多的话,做着差不多的事。
一些人,怎么可以自私至此?
「小女娃,嗬嗬嗬……」
周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,缓缓伸向一动不动的霍忍冬。眼看快要得手,下一秒,原本『动弹不得』的女子忽然睁眼,眸中闪过锐利的金光。
我挺身仗剑,必锐不可当!
捆仙缚早已被挣脱了。
被挂在墙上充当战利品的落日剑忽然暴起,猛地斩断周身密布的头髮丝,飞到霍忍冬身后悬停。
周霖大惊,但很显然事情还未完。
他挂满一整面墙的兵器都躁动起来,它们的主人几乎全被他杀尽,有的是路过的散修,有的是未经世事的宗门弟子,有的是多年道友。
多少年了,主人逝去,只留下这些兵器飞剑遭受屈辱。
如今……那些细剑、阔剑、横刀,全都嗡鸣震动起来,和落日剑发生共振、逐渐同频。
「嗡嗡嗡——」
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兵器的震动声,宛如金属巨龙的咆哮,它们以锋刃对准了中间的周霖,如果飞剑有表情,必将怒目而视。
周霖嘴唇痉挛颤抖,整个人面目扭曲。他的头髮鬍子已经暴长至遍地,完全没了人的模样。
「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……弱小女娃罢了,本座碾死你就像碾死一隻蚂蚁,你竟敢违逆我!」
在灭顶的愤怒之下,周霖也不顾什么炉鼎不炉鼎了。他以爪为掌,灵力涌动,朝霍忍冬狠狠拍出一击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万剑齐出,不同颜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束,挡住老怪物的掌风。
剎那间,落日剑从万剑中脱出,爆发刺目金光,像一根太阳里抽出的金针,猛地往前扎去。
「啊啊啊——」
屋子里传来周霖悽厉的嘶吼,他双手捂着自己眼睛,整个人佝偻在地。
霍忍冬飞身而起,一把握住落日剑,在老怪物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中衝出一条生路,以锐不可当之势劈开窗户,跃入了滚滚浓黑的夜色里。
周霖瞎了一隻眼,红里发黑的血泪顺着他树皮一样的脸留下,金丹期的气息乱涌,惊动了整个城主府的人。
「把她给我抓回来!」
「本座要让她生不如死!!!」
周彬和一众小弟把霍忍冬送去城主寝室后,回自己住处打坐修炼了一会,怎么也静不下心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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