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丢过去,对准她,给我砸!」
沈昌点名让准头比较好的两个衙役负责砸。
不过都让林韫躲开了,连衣角都没沾上油腥。
即便如此,她脚下土地湿透以后,一把火丢过去,她也讨不着好。
只不过沈昌是个锱铢必较,睚眦必报的人,对方泼了他半身的麻油,要是不还回去,他心里就不舒坦。
「林韫,你想知道林衡在何处吗?」
抡着扫把转圈,将弓箭格挡还得闪避麻油坛子的林韫,闻言从残影中紧盯沈昌。
沈昌看着那黑暗中,有火光影子闪耀的两点,便知道对方被自己说的话引走注意力。
他有些得意地道:「就在你身后啊。」
什么意思?
林韫心里咯噔一下,心像是临渊敞开,被底下罡风吹得又痛又冰凉。
这一愣神,几乎被箭簇所伤。
沈昌暗喜,继续说话干扰:「林衡那小子,和你一样,被我们追到这山崖边上来,结果一不小心撞倒了篱笆,掉下去了。你回头瞧瞧那块篱笆,是不是有倒塌过后,重新扶起来的痕迹?」
这一年的林韫,纵使再机灵聪慧,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。
不过短短几个时辰,便被告知失去父母亲、叔伯婶娘堂兄弟等亲人,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,靠堂弟还需要自己的这口气撑着不倒。
如今,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。
沈昌狂喜,示意衙役掀开坛子布盖丢过去。
噗。
麻油泼在右边身,顺着髮丝、衣角滴答落下,紧随而来的还有带着火光的一支箭簇,在她眼眸里越来越大。
可林韫握着扫把的手,却酸痛得无法举起,任由那箭簇落在右胸。
噗——
利刃入肉,她被冲得倒退两步,单膝跪落。
「快!将她抓住!」
林韫突兀痴笑起来,踉跄站起,在沈昌惊恐的眼神中,将胸口的火箭一拔,甩了回去。
火箭落在沈昌袖摆处,火苗猛然蹿起,急得他赶紧脱衣丢弃,狼狈不堪。
林韫癫狂大笑,张开双手,带着身上焚烧起来的火焰,一同往后坠落。
咔——轰隆——
酝酿了半天多的暴风雪,终于来了。
林韫听着天地间那尖利的呼啸,与倏忽而至的大簇白色雪团,一同砸破蔡河薄薄的冰面,坠入黝黑河水深处。
第4章 过秦楼
雪花飘飘摇摇落在掌心,融化成冻骨的水,顺着指缝淌下。
滴答滴答,落在窗外的木板上。
恍惚之间,林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坠落蔡河冰水之中,那个森寒的冬夜。
脊背拍在水面,直接让她疼得昏死过去。
再醒来,她盯着头顶上绣了四时风物的帐子,心想,她怎么就没死呢。
她要是就那样死了,那该多好。
便是那时,耳边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。
「你醒了?」
林韫缓缓挪动自己被绑得死紧的脑袋,转过去,瞧那坐在榻上,隔着纱帐看窗外雪景的黛绿人影。
当时,窗外漫天大雪,雪色耀眼。
她根本看不清楚窗边男子形貌,只依稀觉得体态风流肆意,并非端方持正之辈。
她动了动自己的嘴巴,艰难将黏合的嘴唇撕开,尝到了星点儿的铁锈味,却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听不见林韫回话,对方似乎并不意外:「你千万别乱动。你右手、双腿、两肋的骨头都断了,右边身体和脸的肌肤都被火烧坏了,我自作主张,替你换了一副皮。你要是乱动,还没和肉贴合的皮会歪掉。」
「你的嗓子……也被烧坏了。」
「要想身体能够正常动弹,至少得等一年。」
林韫视线下垂,这才瞧见自己浑身都裹上了白色的纱带。
由始至终,对方都没介绍过他自己是谁。
她那时也毫不在意。
她只是失神地瞧着窗外的雪色。
那雪下得可真大,将山巅干枯树枝,也染成雪白,似乎天地所有脏污、异色,都能被这场大雪掩埋。
她就那样瞧着,一直瞧到日落西山。
窗框里,苍山覆雪,晚日照城郭,赤霞染雪红,一片彤色充斥天地,像泼了血一样。
她完全失去了生的意志,直到身上全部纱带拆掉那天,她听窗外侍女小声讨论,说京城发生了三件大事。
一是武状元竟是个女子;二是新科状元三元及第,摘下桂冠,却屈从权贵,随了奸党;三是前任左仆射荒骨埋郊野,期年已过无人领。
听到最后一件事,林韫才算是有了生人的反应。
黛绿的袖袍从她眼前滑过,摘下她脸上的纱带,将铜镜移到她面前来。
铜镜里,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。
身后那人道:「这张脸,可比你从前那张清丽的脸,要多了几分艷色。你要不要改名易姓,随我归隐山居?」
林韫看着那西域壁画一样,明艷张扬的脸,缓缓道:「从今往后,我便名唤洛怀珠好了。」
她娘曾说过,素玉明珠,相得益彰。
自此以后,林韫便要随着那场迟来的大雪,埋藏在蔡河底下。
站在这浑浊红尘的人,只是洛怀珠。
「洛怀珠!」
气急败坏的声音,将她沉入旧事的思绪彻底打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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