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来,他在燕容意心中,从来都只是「师父」而已。
……只是这样,他也知足了。
月光在院子里静静地流淌。
不知何时,燕容意已经单膝跪在了承影尊者面前,嘴角挂着苦涩的笑:「师父,我和殷师弟之间,绝无半分私情。」
「是吗?」凌九深攥紧了拳,「因为他是你的师弟?」
「……不。」他想了想,如实道,「我只当他是我的师弟。」
这个回答让凌九深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燕容意以为师父不会再说话了,他才开口:「无情道……更适合你。」
燕容意瞬间鬆了口气,笑着去望凌九深:「红尘滚滚,徒儿哪里舍得下?」
凌九深勾了勾唇角,眉宇间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。
一夜过后,浮山派的蓝袍弟子再次离开小浮山。
这一回,他们不再坐法器,而是脚踩木剑,摇摇晃晃地浮在了半空中。
尚未有本命飞剑的弟子,都有一把木剑。
连阿九都不例外。
燕容意嘴角抽搐地看着师父飞在半空中,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宛若一隻羽毛丰满的苍鹰。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,刚拜入浮山派时的日子。
那时他和眼前的「阿九」差不多大,承影尊者亲手为他雕了一把木剑。
即便这把木剑剑身上没有丝毫繁杂的纹路,但因为它出自承影尊者之手,不免沾染上了不凡的气息。
燕容意先是拎着剑,在浮山上得意洋洋地晃了一圈,又寻到吭哧吭哧凝聚剑丸的忘水和尚未脱下蓝袍的白霜,恶劣地炫耀。
忘水脾气好,不当回事,白霜可就眼馋得不行不行的,追在燕容意屁股后面,求他把木剑给自己摸摸。
燕容意哪是什么好人?
他借驴下坡,提了无数要求——什么要吃浮山上某颗树上结的果子,什么要玩某位白袍弟子新得到的法器。
白霜一一给燕容意寻来后,终于摸到心心念念的木剑,可燕容意已经有了另一把,剑身上雕刻满剑纹的新木剑了。
因为承影尊者从那时……就格外偏心。
燕容意不由笑起来。
他御剑飞起,来到阿九身后,悄声道一句:「得罪。」
然后伸手,将阿九抱在了身前,让他与自己共乘一剑。
「师父,徒儿实在是看不得您用木剑。」燕容意摸摸鼻尖,指尖只敢轻轻压在阿九的衣袍上,「您还是用承影剑吧。」
鲜红的衣袍在凌九深眼前翻卷,他接住了自己的木剑,递于他面前:「你再看看。」
「师父?」燕容意狐疑地接过,目光落在发黄的木剑上,后脑突然开始一顿又一顿地痛。
……这是他那把,凌九深手把手教他御剑时,雕的木剑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下一章是师尊的回忆,嘿呀又会长一点_(:з」∠)_
第33章
燕容意刚被承影尊者收为徒弟的时候,曾被当做珍惜动物,围观了很久。
因为承影尊者从创立浮山派以来,从未收过徒。
世人也从未想过承影尊者会收徒。
他已然成为一个标杆,提起时,「天下第一剑修」的含义,远远超过了「人」本身。
……大家自然就很想知道燕容意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。
结果相处久了,浮山派众人发现,这傢伙空有一副绝世好皮囊,实际上……很欠揍。
浮山上下就没有没被他气过的人。
今天折腾长老,明天调戏弟子。
总之,有承影尊者给他撑腰,他在浮山派就可以横着走。
其实凌九深也知道燕容意顽劣。
他收徒时被一袭红衣晃花了眼,不知为何,破例停下了脚步。
……然后座下就多了个弟子。
不过到底是一时兴起,凌九深并没有在燕容意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。
等几位长老怒气冲冲地衝到洞府中告状的时候,他才恍然想起,自己已经很多天没看见徒弟了。
玉璇长老说:「这样下去不行。」
开阳长老说:「要揍。」
玉衡长老说:「玉不琢不成器。」
天权长老说:「您下不去手,我们来。」
…………
几位长老都是凌九深亲自选出来的剑修,人前风光无限,人后……居然被他的徒弟气成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老顽童。
凌九深忽然对燕容意产生了兴趣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燕容意从洞府外跑进来,红色的长袍下摆沾满了积雪,宛若一隻红色的鸾鸟。
早年,凌九深尚未领悟剑道之时,在人间修行,每逢夕阳西下,抬起头,便能看见无数赤红色的鸾鸟划破天边血一样的夕阳。
朝升夕落,鸾鸟永远与最璀璨的光在一起。
燕容意身上就有那种鲜活的光。
凌九深听见几位长老倒吸气的声音。
他们看不惯他身上血红色的长袍。
「不妥。」
「尊者,让他换掉。」
「成何体统!」
「不应该啊,不应该。」
…………
「师父?」燕容意茫然地跪坐在承影尊者身后,因为几位长老愤怒的注视,尴尬地摸着鼻尖。
他知道自己过于顽劣了一些,可……从他有记忆起,从未活得这般快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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