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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爱浮山,哪怕他身体里隐藏着魔种,日后总有一日会与浮山派为敌,他依旧爱上了这里。

至于身上的长袍……

按理说,成了浮山派的弟子,就应该换上道袍。

他是承影尊者唯一的弟子,自然穿白袍。

但燕容意等了两三天,未见师父提起,也无人给他送白色的道袍,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。

谁曾想,一件道袍,还叫长老们记在了心上。

「不必换。」凌九深伸出手,漆黑的衣袖犹如瀑布般倾泻在他的臂弯里,凉得一如洞府外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
然后,燕容意听见了几位长老不可置信的惊呼。

承影尊者骨节分明的手拂过他的衣摆。

那隻手很白,却不是失血的苍白,而是一种类似于积雪的明亮色泽。

暗金色的光从承影尊者的指尖跌落,星星点点融入红色的衣袍,汇聚成繁杂的纹路,似云似雾,待一切尘埃落定后,他拥有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红色道袍。

燕容意跪拜在地,欣喜道:「谢谢师父!」

承影尊者心情很好,揉了揉他的头。

几位长老见状,含恨而去,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位叱咤风云的红衣剑修,连凡世间的茶楼,偶尔都会有说书先生讲上一段「燕容意」的辉煌传说。

但实际上,燕容意凝聚出剑丸后,被凌九深关在浮山派很久。

身为天下第一剑修的徒弟,他要学的,比旁人多得多。

燕容意必须感受风,感受雨,感受世间万物,最后感受剑意在花花草草里留下的痕迹。

那段时间,是燕容意最无聊也是最充实的一段时光。

承影尊者亲手给他做了木剑,手把手地教他浮山剑法。

他天赋高,一点就透,加上根骨千百年难一见,很快就超过了所有的白袍弟子,成为浮山派当之无愧的大师兄。

……但是这个大师兄很犯嫌。

话多嘴又碎,长得好看的弟子没有一个逃出他的「魔爪」。

奈何他本身相貌更艷丽,所以被调戏的,没一个狠下心发火。

凌九深花在燕容意身上的时间越多,越烦躁。

他领悟剑道千百年,流连人世间,不曾飞升,只是在等冥冥之中尚未到来的契机。

原本早已对俗世失去了兴趣,收了徒弟后,却总是不自觉地去想燕容意。

……然后就发现浮山派上下春心萌动,被燕容意搅和得不得安生。

凌九深袖子一甩,在浮山上沾花惹草的燕容意就刷地一下出现在洞府里,面前摆着笔墨纸砚,以及一本浮山心经。

「三百遍。」凌九深面若冰霜,不顾燕容意的哀嚎,封住了他的丹田。

燕容意愁眉苦脸地抄了十遍,等师父一走,立刻叫来白霜和忘水,逼着他们俩陪自己一起抄。

结果……自然是被发现,然后三个人蹲在洞府里,苦哈哈地抄心经。

这一抄,就是七天。

燕容意的心又野了,抄完,御剑溜下山去,没和承影尊者打招呼,独自跑进秘境历练。

那是位于关凤阁边的一处秘境。

因为位置恶劣,加上四周灵兽遍布,鲜少有人单枪匹马闯入。

燕容意年轻气盛,自觉剑术无双,在秘境内肆无忌惮地乱晃,结果困于秘境中的「杀阵」,重伤昏迷。

千里之外的承影尊者兀地睁眼,身形消失在原地,显现在无数长明灯燃起的殿堂里。

他急匆匆执起一盏莲花灯,见其中火焰微弱渺茫,眼底立刻汇聚起惊涛骇浪般的风霜。

那是燕容意的魂灯。

「尊者!」几位长老慌忙闯进殿内,跪拜在地,「尊者……魂灯不能带出浮山派,是您亲自定的规矩!」

「……连您的魂灯……也在殿内,从未挪动过啊!」

凌九深高高地浮于空中,仿佛有风自他脚下腾起,长袍肆意翻卷,长发飞扬。

他擒着燕容意的魂灯,薄唇微动:「他是我的徒弟。」

凌九深的身影在大殿内淡去了。

狂风随他一同离去,满殿烛火飘摇,映亮了长老们神情空洞的脸。

「……这样下去不行。」

「……尊者的徒弟未免锋芒太盛。」

「……过刚易折。」

凌九深没听见长老们的窃窃私语。

……就算听见,他也不会在意。

凌九深根本没心情搭理长老。

他连自己心底腾起的沉重又复杂的情绪都不知道是何物。

他只知道,燕容意是自己唯一的徒弟。

燕容意不可以死。

凌九深在秘境深处寻到了燕容意。

他被钉在刻满图腾的深黑色墙壁上,道袍浸透了血,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沿着墙壁上繁杂的纹路,滴滴答答汇聚在地上。

燕容意听见了承影尊者的脚步声,仰起头,苍白的面上涌起羞涩与难堪。

他说:「师父……」

凌九深忽然很愤怒。

他抿唇站在燕容意面前,风在秘境中盘旋,无数透明的剑影轻盈地在秘境中穿梭,那面沾满了燕容意的血的黑色墙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碎裂成了尘埃。

凌九深接住跌落下来的燕容意:「你是不是要把血流干了,才知道错?」

燕容意迷迷糊糊地将脸贴在师父的颈侧,仿佛闻到了三月的春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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