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,当真头也不回地跑走了。
换了平时,忘水肯定会温和地开上几句玩笑,再追出去,将白霜哄回来。
但今日的忘水跌坐在燕容意的榻前,捂着脸,哽咽:「燕师兄……」
燕容意嘆了口气,再次将手放在忘水的头顶:「还在想南招提寺的事?」
「……忘水,再这样下去,你会生出心魔的。」
为了小小的门内比试,走火入魔,得不偿失。
「燕师兄,我知道你不让我参加门内比试是为我好,在南招提寺时,也是你为我……」忘水面上浮现起苍白的恐惧,极力将心头伴随着回忆涌起的颤栗压下去,然后说,「可当时,白霜已重伤昏迷,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。」
「也、也不要与他置气。」
燕容意望着忘水发红的眼睛,噗嗤一声,笑了:「自己都顾不上,还管忘水?」
「再说,我天天和他吵架,哪一次放在心上了?」
忘水勉强勾起唇角:「也是,他那样无忧无虑也好。」
「你就是心思太重。」燕容意板起脸,伸手去扯忘水的嘴角,「明明是个小美人,成天板着脸,给谁看?」
忘水哭笑不得,还没来得及挣开燕师兄的手,就看见了站在门前,面若冰霜的承影尊者。
……然后,大病初癒的燕容意惨遭罚跪,硬生生跪过了门内比试。
前有燕容意被罚跪,后有忘水因伤缺席,浮山派的门内大比都没往年有看头了。
白霜也终于在闹了半个月的脾气后,阴阳怪气地和燕容意说起了话。
「燕师兄,你的这张嘴哟。」白霜蹲在案几边,幸灾乐祸,「欠!」
燕容意愁眉苦脸地跪在蒲团上,手边是抄好的,半人高的心经:「白霜,你个小没良心的,要是真关心你的燕师兄,就过来一起抄心经。」
白霜认真摇头:「我可不敢。」
「……师尊说了,谁帮你抄心经,那么你抄多少遍,帮你抄的人,也得抄多少遍。」
「……我劝你去和师尊他老人家服个软。师尊高兴了,你想干什么都行。」
「我倒是想啊。」燕容意头疼地喃喃。
可凌九深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冷着一张脸,直接封住了他的丹田,再丢下成沓的宣纸,意思不言而喻。
不就是叫了忘水一声「美人」吗?
何以至此……
燕容意痛苦地在纸上糊了一行字,觉得浮山上下,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浮山心经了。
毕竟,他抄的心经拿去分发给新入门的弟子,还能多出几百份呢!
说起新入门的弟子,燕容意在心里算了算日子,发现浮山派的开山大典在即,心跳不由快了几分。
想当年,他就是在浮山派的开山大典上,被凌九深选为弟子的。
燕容意心痒难耐,人在承影尊者的洞府里,心已经飘到了浮山镇。
毕竟是一百年一次的盛典,错过一回,就要再等一百年。
于修士而言,百年不过弹指一瞬间。
可漫长生命带来的,是无尽的空虚。
燕容意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。
他被困于洞府,无法擅动,好不容易等到承影尊者现身,连忙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参加开山大典的想法。
燕容意毕恭毕敬地向凌九深行礼:「师父,开山大典在即,我身为浮山派的大师兄,理应为您以及各位长老分忧。」
凌九深不吃他这一套,淡漠道:「忘水做得不错。」
燕容意一噎,又不甘心地问:「忘水师弟一人何以应付得过来?」
「有白霜和殷勤帮他。」凌九深撩起眼皮,似笑非笑,「以前没见你这么积极。怎么,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浮山派的大师兄了?」
燕容意:「……」
燕容意听出师父语气里的揶揄,抓了抓头髮,余光扫到自己抄完的心经,实在憋闷,干脆直言:「师父,徒儿自觉身体已痊癒,恳请师父让我下山!」
谁知,凌九深听了他的恳求,居然勃然大怒:「为师叫你抄心经,是为了让你静心!你倒好,抄完更想下山了?」
燕容意惭愧地低下头。
「给我好好呆在这里,哪儿也不许去!」
狂风席捲而去,凌九深愤然离开了洞府。
燕容意从地上爬起来,念叨着「好吧」,费力地按住四处乱飞的宣纸。
世人都说,他是凌九深最疼爱的徒弟,也是最了解凌九深的人。
可有时,他也摸不清,师父在想什么。
……凌九深在恐惧。
燕容意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,他的师父,堂堂天下第一剑修,心里浮现出了深深的恐惧。
他恐惧即将违背的誓言。
连心血之誓都不畏惧的承影尊者,居然畏惧随口对徒弟许下的承诺。
世人知道了,怕是都要道上一句荒谬。
雪下了又停,停了又下。
燕容意被罚的这段日子,忘水和白霜时常来洞府陪他。
殷勤偶尔也会来,带着俗世的酒,用贫瘠的词彙,向他描述浮山镇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。
这一日,白霜等人又来洞府内寻他。
燕容意托着下巴,唉声嘆息:「要是我能下山就好了。」
白霜坐在他身边,笑嘻嘻地落井下石:「谁叫某人天天惹师尊生气,现在后悔了?晚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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