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 世恩开始对冬儿则有些严肃。漪纹也批评过他,但他就是觉得对冬儿的责任大于其他。有时连他自己也难以分辨对冬儿是疼爱还是怜爱。明明知道冬儿身上有钱,表姐漪纹甚至都让冬儿代她管理家政。而且,那个不是花钱而是抡钱的紫薇,自从在香港开了第二家“薇薇箱包商号后”,简直成了他们的救世主。每逢过年过节,她都是大包小包的买送。因为冬儿没有资本,紫薇便总是给冬儿现金,冬儿把这些现金全放在抽屉里,从来不用。当然,当初冬儿也没有想到,正是这一笔不少的现金,也曾经挽救了紫薇,这已是后话了。每每冬儿去南京路或霞飞路时,世恩总要关心地问,带钱是否够。每次都是冬儿再三保证带够了,不够就不买了等等,他才放冬儿外出。
这一次婚礼在百乐门大厦举行也是世恩对冬儿的又一次让步。因为他知道这主意是漪纹出的,冬儿虽娇憨但还朴实,甚至不知道在上海讲排场是什么规格。到百乐门大厦举行婚礼恐怕是全上海最高的规格了,这规格也只是漪纹能够想出,能够承担,能够胜任。所以,当三个人讨论婚礼在哪里举行,冬儿居然流利地说出“百乐门”三个字时,着实让世恩有些不快。
“百乐门”,他在心里嘀咕,百乐门才建成几天?那是一般上海市民能去的地方吗?他不做声,甚至连看也没看冬儿,虽然要做新娘的黄渊冬那天晚上格外亮丽,身着鹅黄软缎连衣裙,头上像上海女学生样系着桃红色发带,眼里汪着两潭春水,满得像要溢出来。头一天晚上世恩曾在这一间客厅里吻过这两潭春水,他真的感觉冬儿好纯洁,今天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,令冬儿又急又怕,频频扭过脸去向堂姐求救。
堂姐漪纹只是笑,并不开口。在商量世恩和渊冬的私事时,漪纹在场时很少开口。她就有这种本事,不管人家是不是在等着她的答案,她只是给一个微笑,绝不开口。客厅里静静地,屋角里的留声机唱片也恰好在这时放完,只听见唱针一圈一圈空转的嚓嚓声。世恩惊醒般地抬起头,只见昏黄的灯光下坐着微笑的漪纹和面若桃花般的冬儿,一个如此高贵让人高不可攀,一个如此娇柔让人不忍呵斥,两种互相对立的心理使他一时间不知身居何处,心系何方。他鬼使神差地站起来,坐到冬儿身旁,当着漪纹的面吻了一下冬儿的乌发,却又回过脸来,向漪纹点了点头,表示认可,神情却是一派沉郁。
婚礼上世恩的表情也是这么沉郁。这沉郁好似一块分量极重的铅坠,沉甸甸地压在漪纹的心头。她含笑望着世恩挽着他的娇妻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,感觉那铅坠似乎愈压愈重了,简直要把心坠掉下来。她知道此刻世恩的心在想些什么,他一定是在想着曼彻斯特,想着他俩第一次相识的那座教堂。人生的一切都是不可逆转的,漪纹从来都这样想。她与世恩,即使不相识于曼彻斯特,也会有人与世恩相识于曼彻斯特。而她和世恩,相识了也只能如朋友,如手足,这是前世注定的。她很少相信,好的婚姻会顺利完成。不然,人生如此完美,上帝还把人不断地赶到人世间来干什么?他就是要人类一代接一代地去追求真善,追求完美,因为他给得太少了。上帝是公平的。这是她在曼彻斯特教堂前的长廊里想通了的。
《婚礼进行曲》奏完了。
漪纹宣布男女双方的家庭代表发言。
无非是些祝贺、祝愿之类的话语,连漪纹上去为新娘祝贺时也感到此时语言的空洞和多余。她自己就不信这些话,以为这全是说给一个人听,是说给上帝听的,让他今后放心不再给这对新婚夫妻出难题。但她仍微笑着说了,念了,语词简洁、平静。
舞会开始了。
第一支舞曲自然是新郎与新娘跳。世恩拥着已娇羞得如同鸽子般的冬儿走下舞池。他缓缓带冬儿起步,又是施特劳斯的小步圆舞曲。他的心忽然涌上一股微甜微酸的感觉,有一种伤感般的快慰。他慢慢旋转着,盯着冬儿稚嫩如春天芳草般青春的脸,转一个弧步,眼前变成了漪纹。是漪纹,那高贵的神秘如雅典女王的漪纹,真如一道司芬克斯之谜,如何才能解答你?又转一圈,拥着的仍是冬儿,一个让人怜爱的小姑娘,生就被人要用手牵着走的幸运姑娘,她把一生就这样交付到你的手中,全然没有一丝怀疑。我能保证爱你疼你怜你一辈子吗?我只能如此……
世恩和冬儿可称做和谐的一对舞伴。整个舞曲全由世恩操纵着,冬儿配合着。看得出他们日后的生活也是夫唱妇随的和谐一对。好的夫妇,跳舞也和谐,漪纹在一旁欣慰地想。无论对世恩还是对冬儿,她都希望他(她)的生活美满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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