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不断地提起新加坡,因为母亲走到新加坡后,就对未来的中国之行充满了困惑。她很喜欢新加坡的气候,曾经想在新加坡住下来,是丝绸大王坚持回到上海,紫薇母亲定居新加坡的愿望便没有实现。紫薇和徐勖在走前,分别征求过漪纹和世恩的意见。
漪纹还和世恩商量过,漪纹的态度居然是让他们去吧,她的理由是他们都有童心,你越不让他们在一起,他们就越会在一起,虽然他们终归是不适合的。世恩倒是很奇怪,问,为什么。在世恩看来,紫薇和徐勖的性格很相似,两个人都是拿着罗曼缔克当日子过的人。但漪纹清楚。她说,紫薇是独身主义者,她说过,她今生是不会再结婚的。再说,他们的性格太相似了,都对现实比较理想化。世恩本来想说,我们的性格也太相似,但我觉得能够在一起。但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,他从来没有在漪纹面前把话说得很直接,而且,最重要的是,他觉得他也已经没有资格这样说了。
但他们还是支持紫薇和徐勖到新加坡。社会上的舆论也确实不利于他们,毕竟都是社交圈里的人,而徐勖又是有家室的人,尽管这在上海已经算不了什么了,但让圈子里的人拿着他们的事情做聊天的话柄,也是不妥的。紫薇是带上了她剩下的最后两匹丝绸走的。漪纹劝说紫薇最好能够留下来做为纪念,不要再去乱糟蹋这些母亲的遗物。但紫薇却说,我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,为什么还要把我最喜欢的这些丝绸放在家里呢。我带上它们,就等于带上了我的家。漪纹见劝说不听,只得让何妈把紫薇房间里的所有丝绸都撤换下来,放在通风的地方凉了好几天,又把自己的樟木箱子腾出来,把紫薇的丝绸专门放在一起,替她保存好。
紫薇带上了她的那些首饰们,带上了她最后的两匹丝绸,就像当年她父亲走丝绸之路一样,与她心爱的人乘坐豪华邮轮,走上了她自己的丝绸之路。后来,果然是这两匹丝绸给紫薇帮了大忙,使得紫薇的命运从新加坡开始,有了大大不同的转变。
世恩和漪纹回到家里,没有了紫薇的客厅便显得有些冷清,世恩的情绪也有些低落,他还在为漪纹说过的关于性格太相近不容易长久的那些话发闷。
漪纹却在一边慢慢说:“世恩,我俩虽然同岁,但前途各异。我是前途如归途,你却如日中天。你还是应该多仔细着你的事业,我这里多坐儿和少坐儿都是无妨的。”
世恩听了很诧异,说:“怎么你就是归途了呢,我们应该换过来才是。再说,多坐一天就少一天。你难道不晓得这世界上最常见的是减法吗?”
漪纹听了只是微微一笑,说:“加和减应该是同等的,去掉什么自然会有补充,就像日月交替,生命轮回一样。”
世恩听了以后神情上突然一楞,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没有吭气。他的心里其实有千言万语,但他突然一句也不想说了。刚刚送紫薇和徐勖的时候,他突然觉得人生实在是太短暂,本来以为时间会没有任何迹象的就这样过下去,却突然就面临着一种别离。这种别离有多长都说不定。而他和漪纹之间,不也正面临着别离吗。半晌,他才用一种突然变得苍老了的声音说:“这种道理谁都会明白,就像今天我在这里与你谈天,明天也许我想来也来不了了。即使没有盛宴,也没有不散的相聚。”
漪纹更加不解了。她盯着世恩看了良久,世恩也并不躲避她的眼睛。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相互看着,都不想再说什么。房间里只是呼呼地响着电风扇匆忙的旋转声,仿佛欲在他们面前急切地翻过一张张日历,去赶着寻找一个良辰美景。
世恩也不知道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,她在想些什么。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样一句话:“我与她不能再坐下去了。我与她不能再坐下去了。”
漪纹慢慢定下神来,把目光投向了世恩的身后。
那里是一扇拱型窗框中的夏日之夜,夜空是蓝盈盈的,幽深处还透着朦胧的光,使夜变得有了质感,好像可以触摸到。就像那轮玉钩似的下弦月一般,虽然遥不可及地挂在夜幕上,但总给人一个错觉,以为那玉钩似的弯月握在手里一定是冰冷的,刚硬的。
世恩动了动身,最终没有起来,只是默默地看着正在静静地望着窗外上弦月的漪纹。
“铛、铛”,客厅里那只老式的自鸣钟敲了两下,已是夜半两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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