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华思忖片刻说道:「好像是……京郊寺庙。」
贵妃轻轻抬眼对上鹤华的双眸,她与年少的自己真像啊,春风勾动了贵妃的一缕青丝,眨眼间那点捉弄人、看好戏的心情忽然被风吹散了。
她敛了笑,似若释然道:「我和娘亲都不喜欢他去那京郊。」
算啦,横竖鹤华也见不到几面,自己何苦撕开那人的人皮。
她们那父亲是在京郊不假,却不是在寺庙,而是京郊庄子的温柔乡里。
外人皆道自己的父母是伉俪情深,父亲多年不曾流连花街柳巷,连妾室都未曾纳一个。
自己知道的姑娘们,明面上是说的娘亲善妒蛮横、把持家中,父亲软弱无能、夫纲不振,但暗自都有些羡慕。
但其实鲜少有人知道父亲有个外室,从他年少时便一直跟着他。娘亲说是因出身不好,祖父一直没有同意纳进府里,原以为是断了,大哥出生后祖父发现他们藕断丝连,竟是几年间来往不断。
为了那个女子,向来懦弱怕事的父亲难得一直反抗祖父,可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,那女子还企图母凭子贵,被娘亲发现端倪告诉祖父,最终也没能纳进府里。
因着这事,从她有记忆以来,父亲对她和哥哥便不甚亲近。
后来祖父去世,没多久父亲提出要纳入府里,那段时间父母只要见面便争执不断,娘亲气急败坏地哭嚎,父亲面如菜色地垂头一言不发。
那女子也不是个安分的,祖父才去没几个月,就勾的父亲胡来,大了肚子上门。娘亲被她一气之下,失手害她落了胎再难生育。
那几年,闹得最厉害的时候父亲甚至喊出了休妻。
哥哥听到后,揉揉她的脑袋,决然地踏上边关。
待哥哥有了军功,父亲休妻的念头才下去,她不屑地嗤笑出声,从那时起父亲在她眼里就算不上东西了。
可是没多久,娘亲又要她去做太子侧妃,她不愿意啊,且不说当时她有心上人,便是没有她也不愿意去当太子侧妃。
侧妃说的好听,可终究只是妾室。
她私奔被抓回来后,娘亲神色癫狂地掐着她的胳膊,眼里满是泪水地嘶吼道:「鸢儿……鸢儿!你得去,太子是板上钉钉的皇帝,你以后就是妃子娘娘了,你父亲……你父亲要纳那贱人!这么多年了,他一直想纳她,你去、你去!你去了以后,我的一双儿女是将军、娘娘,他就不敢休了我!只要我不鬆口,那贱人就抬不进这个府里!」
她看着娘亲额角都绷出了青筋,呆滞麻木地轻声问道:「娘,那我呢?」
「这侧妃又不是指定了非要去,何至于此,娘……」
娘亲的哭声一顿,继而是更声嘶力竭地抱着她号啕大哭。
她心疼娘亲的不易,也怨恨她的偏执。
果然,待她成了贵妃,父亲彻底消停了,不过也从何府搬出去了,或许是父亲最后一丝愧疚,或许是看在这一双儿女的面上。他到底没有宣扬出去,明面上和娘亲偶尔一同出席宴会,演着比翼鸟、连理枝。
贵妃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娘亲值得吗,可是看着娘亲那张惶恐不安又苍老衰败的脸,想想便算了。
她已经这样了。
留一个念想给什么都不知道的鹤华吧。
贵妃静静地趴着,仿佛呼吸声都消散了,两三盏茶的功夫,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挺直了腰背冲鹤华柔声道:「走吧,该去打春宴了。」
………
一路静谧无声,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「咯吱咯吱」的声响,帷慢晃动,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。
没多久就到了勇毅侯府,寒意散尽,阳和方起,已至三月,满园子的红情绿意,好不惹眼。
打春宴每年各府轮流承办,也有隐隐比较园艺的意思,今年就轮到了勇毅侯府。
鹤华带着乖巧的微笑,跟在贵妃身边,随她跟门口的勇毅侯夫人客套了两句,勇毅侯夫人叫来自家女儿带着贵妃上了主座。
「不必拘束,本宫此番是带着妹妹来,让她涨涨见识罢了。」
众人又是一通谢恩的客套话,勇毅侯夫人便叫人来把提前准备好的菜餚挨个摆上。
鹤华对这些野菜没什兴趣,不好吃,也就这群不愁吃喝的觉得新鲜。
她戳了两下盘中野菜,放下筷子,微微凑近贵妃,轻声道:「姐姐我能不能自己玩儿去?」
贵妃附耳道:「真不再看看?」
鹤华摇摇头,贵妃将筷子轻轻放下,带着温婉端方的笑容对勇毅侯夫人说道:「本宫吃饱了,想带着妹妹逛逛园子。」
勇毅侯夫人连忙起身道:「既如此……静月,你带着贵妃娘娘好好逛逛。」
贵妃说道:「不必了,本宫自己走走就好。」
说罢,带着鹤华大摇大摆地席上离开。
等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亭子里,贵妃招呼鹤华坐下,带着些畅快的笑意说道:「以前我就想这么做,可惜娘亲不准,我只能硬生生熬到最后席散。」
鹤华哑然失笑,这个姐姐面上装的端庄,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爽快不羁的人。
静默一阵,贵妃突然起了个由头说道:「对了,我和皇上说了,你之前不是想出宫一阵子,他允了,说你到时候直接给徐统领知会一声就是。你什么时候走?」
鹤华想着再过段时间,便回答道:「再等等,我走之前会给姐姐你说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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