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应愿道:「我已将话带到,也知晓此处是最后一关,还望前辈指引我们走出秘境。」
稻草人画上去的眼珠又开始翻动。它扫了一圈站在面前的这几个修士,再看看并肩站在最前的景应愿与谢辞昭,莫名露出一个笑容。
「好啊,」它道,「我平生最恨你们这些虚伪的修士,一个个装得情同姐妹,情深义重,可真看清了对方底色却又跑得比谁都快——」
它盯着景应愿与谢辞昭,笑道:「就让你们两来吧,若被我发觉,你们在彼此的记忆深处朝着对方流露出哪怕一丝恶念,便谁也别想走出这秘境!」
意识恍惚间,眼前的景色又变了番模样。景应愿尚未弄清楚方才那稻草人话中的意思,困惑环顾一周,发现这地方她十分眼熟。
此处正是蓬莱学宫锻刀峰的山涧。
她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看见了个穿着浅红色小衫,正蹲在树边不知在做什么的孩童。景应愿往那孩子的方向走去,似乎是听见动静,树下蹲着的小孩猝然回首,抬眸望着景应愿,手上还攥着几根支棱着的草茎。
「你是谁?」
「我叫景应愿,」她轻声道,「是刀宗的门生。」
景应愿看她总感觉面熟。这女孩生得极为漂亮,眼睛是十分罕见的赤金色。见景应愿蹲下来看她,她有些谨慎地后退了一步,将自己藏在树后,语气却波澜不惊:「你骗我,刀宗就只有我一个门生。你也是他们喊来戏弄我的吗?」
虽然面上镇定,可景应愿看她攥着的草叶一直被拧来拧去,都快拧成一股麻绳,显然心中不似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。想到这里,她再度看了看这孩子的眼睛,心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陡然诞生——
她看着她,问道:「你叫谢辞昭,对不对?」
果不其然,那孩子点点头,忽然笃定道:「你是好人。」
来不及错愕,听见她这样一句话,景应愿又有些好奇,反问道:「为何忽然这么说?」
谢辞昭垂下头,状似无意地重新编起了草叶。很快,那些草杆在她手中变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狗,她边将草编小狗放在地上挪移,边道:「你叫的是我的名字。」
不是他们起的难听的外号。
景应愿蹙起眉,她将树后的小女孩拉了出来,替她掸了掸身上的灰,问道:「师尊不管么?」
提到师尊,谢辞昭有些高兴,又有些失落,显然是对师尊十分依恋。她小声道:「师尊忙,不能让师尊分心。」
看着小小一隻的大师姐,景应愿心中五味杂陈。
师尊不在的日子里,她就这样孤身一人漫山遍野地跑,竟是自己与自己作伴。再想起如今沉稳周正的大师姐,她有些难以想象,谢辞昭究竟是如何从如今长成数百年后她们相识那样的。
谢辞昭见有了新的玩伴,明显有些期待。她扯了扯景应愿的手,问道:「你喜欢兔子么?」
景应愿看着她俯身拔草,摸了摸她有些蓬乱的头发,道:「喜欢。」
得了这两个字,谢辞昭从兜里掏掏,摸出了几只草编兔子献宝一样递到景应愿手中。这还不够,她又抿着唇开始编新的:「都送给你。」
动作间,她兜中又掉出两隻没有放稳的,同样也是用草编织的小东西。景应愿将其拾起来,正准备还给她时,忽然心中一窒。
「……这隻蛐蛐,」景应愿捏着那隻碧绿的草编蛐蛐,不自觉地开始手抖,「这隻蛐蛐,是你编的么?」
谢辞昭仰起头看了一眼,道:「是呀。」
草液清香,这隻栩栩如生的蛐蛐被景应愿紧握在手心。
如若她未曾提萤灯走过漫长黄泉路,下至酆都城,恐怕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,曾有一隻小小的蛐蛐跨过数百年光阴,跨越生死,最终又回到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孩童身上。
谢辞昭端坐案前。
暖风拂面,窗外是一片小小的湖泊,这座专供给二位帝姬讲学的宫殿正坐落在湖畔不远处,若偏头往外探去,还能闻见遥遥传来的莲花清香。
见案前的讲学女师一直盯着皇姐看,尚不满七岁的樱容有些不满,放下了手中的字帖,道:「女师何故这样盯着我皇姐,可是她功课上犯了什么错?」
闻言,谢辞昭垂眸看了看这与景应愿长相五分肖似,却格外人小鬼大的小帝姬。景樱容鼓起脸看着她,却被景应愿轻轻拍了一下手肘。
「樱容,」景应愿头也不抬,低声警示道,「不得对女师无礼。」
十二岁的应愿长帝姬尚未褪去稚气,行为举止间却已颇具天家风范。即便此刻正提笔做着帝师留下的刁钻课题,眉目也依旧稳重舒展,一举一动堪称无可挑剔。
方才谢辞昭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,书案下的二位学生衣着华贵,门外还有侍卫宫女排着队等候。她刚生出几分疑惑,便瞧见案下那位年岁稍长些的贵人抬起头,规规矩矩地衝着自己颔首道:「女师,帝师留下的功课我已做完,女师可否为我指点一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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