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我觉得好奇怪哦,谁会主动给自己套上枷锁?那不是自找苦吃吗?
等我长大之后,我才明白,没有人想要自找苦吃,但总有人会给自己套上枷锁,既是主动的,也是逼不得已的。这话说起来很矛盾,但经历过的人必然能够明白,枷锁就是那样可恶的东西。
我感觉三师兄週游便是心有枷锁的人,昨晚是週游爹娘的忌日,其实我原本是不知道的,但我在起夜的时候,看见週游在烧纸钱。
但是我太急了,所以我先解决了自己的问题,才来到週游的身边,默默陪着他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我也不知道他在想念谁,不知道他想不想同我说,所以我什么话也不说,我就蹲在週游的身边。
週游看见我来了,没说什么,他烧了一会纸钱,道:「小忆。」
我立刻道:「小忆在。」
「你困了,就回去睡觉吧。」
我拼命咬着牙,不让自己打哈欠,因为我不能张嘴,所以说出口的话含糊难辨:「谁困了?我一点也不困啊。」
週游道:「别骗我了,我看见你想打哈欠了,不用忍着。」
我道:「我、我那不是想打哈欠,我只是想……张大口呼吸空气。」
週游笑了一声:「既然不困,那就陪我说说话吧。」
我坐下来,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发麻的腿,道:「好啊。」
週游问:「小忆,你知道,我与你练拳脚的时候,为何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吗?」
我道:「因为你得拼尽全力,只有这样子,你才能有更大的进步?」
週游道:「因为我的爹娘就是被别人活生生打死的,我亲眼看见那一幕,所以……所以我每次练拳脚的时候,都控住不住自己,对你们下手都太重了。」
我沉默片刻,然后将手放在週游的肩头上:「三师兄,没关係的。你拼尽全力跟我们打,我们才会越打越好,而且,你下手也没有多重,你看我的脸,一点伤痕也没有,还是师门里最好看的人呢。」
週游伸出手,好像想揉揉我这脸皮比城墙厚的脸,但他快要摸到的时候,又将手缩回去了。
我希望週游能高兴些,便将脸凑上去,道:「今日给你摸,捏也可以。」
週游摇摇头:「大师兄会知道的。」
我道:「你不说,我不说,他怎么会知道?」我想,温逢九总不能在月亮上也长了隻眼睛。
週游还是摇头,我问:「所以,你是在给你爹娘烧纸钱?」
週游点了下头,道:「以前我都没有烧过,不过今年是他们死去的第十年,我想烧一点纸钱。本来想偷偷烧的,没想到被你发现了。」
我道:「都怪我,今晚喝太多水了。」
週游道:「傻小忆。」
火焰渐渐微弱,时不时发出噼啪声,沿着纸钱的边缘啃噬,将他们吞没成黑色。纸钱好像也在经历痛苦,它们蜷缩起身子,仿佛这样就没那么痛了。
週游拾了根树枝,拨了拨底下没烧到的纸钱。
我问:「三师兄,你练武那么用功,是想有朝一日,能为你的爹娘报仇吗?」
週游点了点头:「此仇不报,百年之后,我无颜面对下面的爹娘。」
我道:「如果你的爹娘还活着,他们……定然是不想看你被仇恨束缚的。」
「没有办法了。」週游摇了摇头,「我没办法忘记那一幕,那个时候,我很想衝上去,与那些人同归于尽。但是我被绑起来了,口也被塞住了,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拼命将他们的脸记住。」
在师门里面,週游是快乐的,可他的快乐总是伴随着伤感,以前的我不明白为何,今日我才知道,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爹娘报仇。
我道:「好吧,我支持你报仇。」
週游诧异道:「你支持我?」
「对啊。」我点了下头,「既然你放不下,那我就只能支持你了,要是哪天你见到他们了,跟我说一声,我……」
我原本想说,我帮你打死他们,但我从来没有杀过人,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
週游看穿了我的犹豫,道:「你不必做什么,如果真有那么一日,我不会带上任何人,万一碰见你了,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」
我问:「什么事?」
週游道:「背过身去。」
我知道,週游让我背过身去,是不想让我看见他杀人的模样。他是我的三师兄,也是我的好师兄,他不想让我看见血腥,也许还有残忍。
我想起了一些事情,问:「你总是找机会下山,就是为了看看,能不能碰上那些人?」
週游点头。
我再问:「如果你看见他们了,会立刻让他们血溅当场吗?」
週游道:「不会,我想先问问他们,当年的事情,当年的真相。」
我道:「万一……他们已经不在了呢?」
週游道:「我不希望会有那个万一,但是如果真的有,我也无能为力。」
我真想週游能够放下仇恨,仇恨便是枷锁,会将人的心困进囚笼里面。可是,我不是週游,没有感同,是很难身受的。如果我是週游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打死,我恐怕比他还要疯狂。
週游道:「小忆,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些,你不要告诉别人。」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