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白玉似的手指再次点向了梵楼。
「你觉得,本座该带谁去?」
梵楼呼吸一滞,微弯的脊背迟疑地挺直。
隔着白纱,没人能看见他的神情,却都听见了他逐渐加粗的喘息。
「宗主……」梵楼闭上双眼,復又睁开。
金色的符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只剩下无尽的黑灰。
他知道,自己该回答黄莺的名字。
黄莺陪宗主去,天经地义。
她是剑婢,修为又高,比之宗内四大长老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她还是宗主最信任的贴身婢女,多年来,常伴宗主左右。
且黄莺的名字,是百两金提出来的。他若再提,不会引来其余长老的嫉恨。
梵楼该回答黄莺的名字。
可他偏不想回答黄莺的名字。
梵楼的心破了一条缝,阴暗的嫉妒汩汩而出。
那枚他拼着惹怒沈玉霏也要留下的吻痕,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,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。
黄莺……黄莺。
难不成,黄莺连他最后一个靠近沈玉霏的机会,都要夺去吗?
梵楼不甘心,他被白纱挡住的脸颊上,肌肉神经质地抖动,藏在黑色袖笼中的手也绷起了可怖的青筋,体内灵气更是随着攀升的气息,横衝直闯,生生刺破了一条又一条脆弱的血管。
梵楼咽下一口血,嘴唇艰涩地蠕动。
「我。」
梵楼咬着牙,在一声接着一声的抽气声里,沉声道:「秘境一封,不知几日才开,宗主……应该带我去。」
几乎在梵楼话音落下的瞬间,长老们与剑婢体内的灵气就开始疯狂地运转。
她们甚至来不及求沈玉霏息怒,各个身形紧绷如弓弦,随时准备逃跑。
因为,梵楼在用功法威胁沈玉霏。
合欢宗秘法《白玉经》,知其深浅者,寥寥无几。
门内弟子大多以为沈玉霏将梵楼当成炉鼎,却不知道,真正陷入情毒的,是沈玉霏自己。
但门内长老与剑婢,深知其中利害,便也更清楚,沈玉霏对梵楼的恨。
梵楼在找死。
她们心里升起了同样的念头。
气氛凝固,细小的鸡皮疙瘩悄无声息地攀附在黄莺的手臂上。
她想要搓一搓胳膊,无意中瞥见了没骨花失去血色的面颊,不过,她没心情嘲笑没骨花,因为她偏过头,在恍恍惚惚望过来的百两金的眼中,看见了自己苍白的倒影。
「呵……」
沈玉霏轻笑了一声,仿若死亡的讯号,足以震盪起灵魂最深处的战栗。
梵楼的确在找死。
他从回答了宗主的问题后,就闭上了双眼,低下了头。
然而,众人预料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。
阴气森森的灵气在临月阁前懒洋洋地转了几圈,重归沈玉霏的体内。
他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,语气懒散地吩咐:「叫你们回来,的确是为了秘境之事……我去以后,玉清门势必在忘忧谷附近作乱。」
沈玉霏甚至没再提谁与自己同去秘境之事,像是看不见梵楼这号人,随口安排着宗门内的事务。
「玉清门?!」
这一回,抢先开口的是佛见笑与佛见愁两姊妹。
她们瞪着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「宗主,我们留在谷内!」
沈玉霏勾起唇:「好啊。」
笑意如同芙蓉盛开,糜烂中带着丝丝不详的蛊惑。
「你们留下,没骨花也留下。」
被点名的没骨花茫然抬眸:「宗主叫我?」
「嗯。」沈玉霏心情颇好地点头,「你留下,与她们二人一起守着忘忧谷。」
「可玉清门每回来忘忧谷,无非是走个过场……」没骨花不情不愿,试图和他打商量,「宗主,我还有架没打完呢!」
沈玉霏失笑,意有所指:「放心,这回,保准你打个痛快。」
言罢,不顾众人的疑惑,转身往临月阁里走。
不过,他走是走了,却也将梵楼叫上了。
「过来。」沈玉霏平平淡淡地唤了一声。
梵楼迟钝起身,在黄莺等人嫉妒的注视下,步伐迟缓地走进了临月阁。
砰!
临月阁的门紧紧合上。
没骨花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:「宗主居然没惩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?」
「宗主自有宗主的道理。」百两金施施然起身,掸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即便眼里也有疑惑,挤兑没骨花的话,却是一句不落,「况且,他说得没错——宗主一入秘境,不知何日才能出来,若是没有梵楼,毒发怎么办?」
「那也不应该如此……」没骨花难得没和百两金争吵,因震惊,一把攥住默默离去的佛见笑,「喂,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」
佛见笑停下脚步,佛见愁也停下了脚步。
佛见愁伸手,替姐姐挡开那隻手:「让开。」
「你们两个闷葫芦,就不能多说两句话?」没骨花气急败坏地拦在她们的身前,「我知道你们和玉清门有仇……宗主不都让你们留下来守谷了吗?为何还要将我留下来?」
佛见愁依旧不说话,由着妹妹替自己开口:「宗主的命令,你听就是。」
「哪里需要我……」没骨花还要再辩,眼尖地瞧见佛见愁闪着灵气的手,立时往一旁跳,「得得得,留下就留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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