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鳞紧紧抿着唇,牙齿相咬,颌骨收得死紧。
「那不脱衣裳……我把被子掀开,成不?我瞧您里衣都湿了。」
迟迟等不来应声,王墨便自作主张地去拉被子,可手才碰到被子边,那汉子便冷冷地瞪了过来。
他说不清楚那是一双啥样的眼睛,涣散里带着执拗,像他阿爹猎回去的孤狼,四肢都被麻绳子死死捆着,可一双眼睛却莫名的亮堂,像黑暗里的一道光,往人心口子扎。
王墨收回手,就那么垂着头站着,过了好久,他软声道:「我没旁的意思,只是屋里头忒热,这衣裳闷人,脱了能舒坦些。」
不知道过了多久,枯木一样的大手陡然鬆开了,炕上的汉子艰涩地、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王墨凑过去,伸手将棉被掀开,紧接着,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「咋湿成这样了!」他伸手一摸,被子压着褥子,全湿透了。
可那根本不是汗透的,稀稀拉拉,一股子刺鼻的骚臭。
王墨愣住,到眼下,他才明白婆子话里的意思,一副瘫身子,管不住自己,是吃不得的。
他看去玄鳞,那汉子眼睛闭得死紧,又浓又密的睫毛不住的颤抖,忽然,眼睛睁开了,泛着一层红:「看够了?想走还来得及。」
许久,王墨都没说话。
就在玄鳞以为他要夺门而出时,这小哥儿只是弯下腰,将被掀开一半的棉被简单迭了迭,转头抱到了一边的椅子上。
玄鳞瞧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,喉头哽得厉害——不可能的,咋会有人不嫌弃。
还记得前头那个,捂着鼻子都还忍不住呕了出来,惊慌失措的拔腿就跑。就连成日伺候他的老婆子,故作平静的脸上也总不经意间露出嫌恶。
可这人……都没有。
王墨返回炕边,伸手给汉子解盘扣,这回玄鳞没有阻止,他沉默的,像块木头。
喜服下头没穿别的,就一副单薄的胸膛,肋骨一条一条的,可是明显。
王墨诧异,这大个汉子,咋瘦得就剩下一副骨架了,也忒可怜了。
就算他阿娘病入膏肓时,全身都动弹不得,又赶上村子里闹饥荒,家家户户都穷得紧,也没让他阿娘瘦成这样过。
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,更何况这水深的大宅子。三年,足以熬得人心如死灰了。
王墨吸了吸鼻子,闷闷道:「衣裳裤子给你尿得可湿,你咋不知道讲呢?这么沤着,不得生疮啊?」
「你要是管不住尿,就三五不时的往下头摸摸,湿了得换,要不屁股上得起一片……」
话儿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这汉子瘦得干瘪的后背、屁股、大腿,早都起了一层疮,红红肿肿、坑坑洼洼,有些还出了脓水……
想来是伺候的婆子知道吴家大爷没知觉,吴老夫人又不可能扒了他的衣裳细瞧,便欺上瞒下,得过且过。
王墨垂下的眼睫轻轻抖了抖,转而却故作轻鬆地道:「能好,这不算啥大病,能好。」
说着,王墨扶人躺下,转身将放在椅子上、半湿不湿的棉被抱下来,铺到地上。
又走回去,费力地将玄鳞拉到炕边,扶着坐住,他细瘦的手臂自后头穿过汉子的腋下,将人往地上的棉被拖。
汉子再是瘦,可那一副骑马猎鹰的骨头架子,也是大。
王墨牙齿咬着嘴唇边,胸口里攒着气,一寸一寸的,终于将人拖下了炕。
他怕人冷着,将椅子上的暗红喜服抖搂开,盖到了他身上。
做完这些,王墨早累得一头汗,可他没歇,又爬到炕头子,将湿透的褥子拽了下来。
他们上河村,一到冬天,被子都打横了铺在炕里头。讲究的人家,炕上打两排柜子,放换洗的被褥。
他爬上炕,打开里头的柜子,果不其然,被子、褥子整整齐齐的迭放着。
王墨手脚利索,没多会儿,便给炕铺好了。
干净的被褥,有股子晒过太阳的鬆软的香。
王墨转头瞧着还躺在地上的人,走过去,蹲到他跟前:「我到外头打盆水,回来给你擦擦。你冷不?要不我先给你挪到炕上去?」
王墨问这话,也没想着玄鳞能回他,却不想,汉子竟开了口:「不用。」
「啥?」
「不用擦。」玄鳞的右手攥成拳头,强忍羞耻的颤声道,「管不住……擦了没用。」
「咋没用吶!」王墨伸手将嫁衣往他身下掖了掖,「擦了你也舒坦啊。」
他站起来:「那你等我会儿,我马上就回来。」
一阵脚步声,玄鳞知道,王墨推门出去了。
龙凤花烛照不见的昏暗里,玄鳞眼眶子泛起一层红,他深吸了几口子长气,抬手压在了眼皮上。
没多一会儿,王墨就回来了,等凑近些时,玄鳞瞧出来他脸上的脂粉都洗掉了,露出了本来的模样。
玄鳞长生千年,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,王墨这样的,不算好看,尤其那凹进去的两颊,一股子穷酸相。
可玄鳞却莫名的,胸口子生出一股热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陌生的,热。
王墨将汉子擦干净,没给人穿亵衣,连抱带拖地拉扯回了炕头子,摆放成脸朝下趴着的姿势。
他瞧着他后背连到大腿,大大小小的疮,有些已经烂得发黑了:「你后头沤得坏了,不能碰,得趴着,我刚去打水,到灶房拿了两个蛋,没事儿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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