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鳞说不清楚心里头啥滋味,他闭上眼,深深呼出口气,道:「你想留便留吧,只往后,再没这机会。」
王墨愣住,他没想过吴家大爷这么好说话,白齿咬住唇边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不知道跪了多久,地冻得膝盖生疼,实在跪不住了,可大爷没叫起,王墨不敢动,他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:「爷,我能起不?」
玄鳞偏过头,才发觉这小哥儿竟还老老实实的跪着。他转回头,「嗯」了一声,又怕他没听清,补了句「随你。」
王墨缓缓起身,想着这大爷好像也没外边传得那么吓人,还怪好嘞……就听得外头「砰咚」一声响,炸了天似的,紧接着有人声欢腾地闹了起来。
他吓得一个激灵,好半晌才想明白是在放爆竹,今儿个除夕,迎春守岁,得吃热腾腾的饺子,往年都是他和阿姐一道忙活,可热闹。
王墨看着紧闭的木门,又转头瞧去炕头的吴庭川,怯懦问道:「爷,您想吃饺子吗?」
玄鳞闭着眼,没应声。
其实话刚说出口,王墨就后悔了,他才进院儿,半片人都不认得,咋敢说出这没大没小的话啊。
好在吴家大爷没应他,想来是不咋想吃的。
却听「咕噜」一声,应景的响了起来,不是他的肚子,是炕头子那人的……
王墨微怔,指头摩挲着袖边,好半晌才嚅嚅道:「爷,我想出去弄点吃食。」
炕头子,玄鳞脸色发烫,却依旧没有说话。
可他不应,炕边上那个白麵皮、红嘴唇的便不知道动,木头桩子似的杵着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玄鳞终于受不住这灼热的目光,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「嗯」。
一阵窸窣声,门「嘎吱」一下打开,王墨钻进了黑夜里。
门才关上,就听见脚步声急促地响起,一个挺胖的婆子走了过来,王墨下意识往后头退了两步。
婆子皱着眉,脸拉得老长,凶道:「咋出来了?快回去!」
王墨一愣,想着这婆子该是想错了,以为他是受不得里头的那位,偷摸出来的。
他抿了抿唇:「我想着今儿个除夕,该是守岁的,有、有饺子。」
婆子一听,狠颳了他一眼:「你个成亲的哥儿,哪有洞房夜自己个儿出来寻摸吃食的,就非得贪这个嘴?!坏了规矩!」
说着,婆子不由分说的将人往里头推,王墨手抵着门框子:「不、不是我,爷也饿着……」
压在背上的手蓦地抬开了,婆子半信半疑的凑过来,虚声问:「大爷要吃的?」
王墨还没说话,便被她一把拽住胳膊,扽到了廊外的台阶下,婆子瞪着人:「大爷一副瘫身子,他要吃的?你可别当我老婆子好糊弄!」
王墨看着她:「瘫身子干啥就不能吃了?」
胖婆子冷哼一声:「瘫了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,拉了撒了,你说干啥吃?!」
不知道咋了,王墨只感觉心口子猛地一疼,原来那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,是这个由头才瘦得柴火似的。
他手紧紧攥成拳头:「拉了撒了便收拾了,和吃啥没得关係!」
婆子怔忡,转而却嗤笑起来:「别怪老婆子我没同你讲,到时候可有你受的!」
婆子作势要走,王墨急着喊起来:「饺子……」
「搁屋里头等着,穿个大红衣裳站外头,像什么样子!」
第五章
不多会儿,木门便被敲响了,王墨走过去打开门,就见胖婆子正端着木托盘站在门口。
托盘里头东西很是齐全,一盘饺子、半碗汤、一碟子醋、两瓣蒜。
他道过谢,端着托盘进了屋。
王墨先将饺子放到了桌面上,再到炕头子管玄鳞。
身上的喜服又厚又重,干啥活都碍手碍脚,再说这屋里头暖和,穿个单衣也不觉得冷。
王墨便没多想,解开盘扣,将喜服脱了,又将发间的步摇取下,只留了柄素钗,将长发随意挽起。
炕头子,玄鳞微微睁开眼,就瞧见那死白脸只着一件暗红的内衫,垂着头,在挽发。
他动作不大,却瞧得出胸脯子一马平川,半点起伏都没有。他又往他下头看,细腰连着把小胯,两半屁股倒是圆,却不多丰满。
玄鳞愕然,这是给自己寻了个男人做婆娘。
他虽多年不入世,可也清楚,民间嫁娶最是讲究门当户对,就算是纳小,也是挑着好生养的女人来,这人……该是个哥儿,还是个没啥身份的哥儿,他轻嗤一声,吴家这是瞧他没指望,怠慢呢。
王墨瞧见炕头的汉子也在看他,忙将喜服放到椅面上:「等久了吧?这衣裳可拘得慌,我给您的也去了吧。」
玄鳞别开脸,没吭声,那小哥儿却蓦地凑了过来,一双不大的手跟着伸到了他颈边。
玄鳞目光微颤,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,一把按住被角,哑声凶道:「滚开!」
王墨一惊,忙收回了手,正不知道该咋办,就瞧见汉子浑身颤抖,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扑簌簌滚了下来。
这人明明热得一头汗,却说啥也不肯脱了衣裳。
王墨想着,久病卧床的人,脾气是怪些,他阿娘那时候也总这样,没来由的,又哭又闹。
他躬下/身,凑得近些,声音放轻:「您热不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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