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鳞伸手要扶他,边上的刘管事儿却开了口:「大爷,这还没跪完呢,可不能起。」
玄鳞呼出口气,缓缓抽回手,借着手臂的力将身子往车背上抵,他仰头蔑着刘管事儿,眉心微蹙,冷声问:「是你抓的人?」
刘管事儿虚虚地笑,两手搓了搓:「不是小人,是小人的义子余青。」
说着,叫余青的高壮汉子自人堆里走了出来,朝玄鳞浅浅俯了俯身。
玄鳞看着他,目光森凉:「我听人说,你当他是贼,赃物呢?」
余青抿了抿唇,道:「今儿个小人寻夜,瞧见他在巷子里鬼鬼祟祟,以为是贼……谁知道带进门儿,才知道是三院儿的小公子。」
「知道不是贼,又作何带到祠堂来?」
不待余青说话,刘管事儿先开了口:「这、这王小公子进门儿还没满年,是不得出吴家门儿的。」
玄鳞忍着火:「那你知不知道是我准他出的门,也是我找地车夫,送他出地门?」
「知道是知道。」刘管事儿讪笑,「可吴家的规矩不得废。」
玄鳞淡笑一声:「好一个吴家的规矩,可我眼下就要带他走。」
他瞧向王墨,缓声道:「小墨,你过来。」
还跪在地上的王墨应了一声,正要起身,却被刘管事儿拦住了,刘全沉下声:「大爷,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。」
玄鳞的手指紧紧攥住把手,他算是瞧出来了,唱这一出大戏,什么抓贼、什么吴家的规矩,说到底就是要给王墨难堪,给他难堪。
火气已经窜到了喉管子,玄鳞冷眼瞧着他,厉声道:「滚开!」
刘管事儿心里头直发虚,这人气势太足,就算坐着矮人一截,也让人惧得慌。
他脚下发软,可一想着,一个瘫了三年都下不来炕的人,能有啥大本事,再说有赵夫人在,他怕个甚。
刘管事儿攥了攥拳,没让,只装模作样地伏低做小,躬了躬身。
玄鳞眯了眯眼:「不滚?」
刘管事儿面色恭顺:「您就别为难小人了。」
玄鳞笑着点点头,右手自轮车的扶手上移开,缓缓往身侧探。
一霎间,冷光乍现,刘管事儿一声惊叫、面目扭曲,「砰」的一声跪在了玄鳞面前。
一柄短刀插在他的右肩上,血顺着刀口扑簌簌地往下淌。
玄鳞握着刀柄的手往下一施力,短刀被一把拔了出来。
刘管事儿的肩膀头子一个肉烂的大洞,汩汩冒着血,洇得棉袍子一片红。
「天爷!杀人了!杀人了!」
「快去报给老夫人,祠堂里杀人了!」
叫余青的汉子急步上前,一把抱住了刘管事儿,高声呼喝:「来人!快来人啊!请大夫!」
嘈嘈杂杂一片兵荒马乱,摆在门边的灯架不知道被谁撞倒了。
灯油洒了一地,火苗嗡地一下窜得老高,烧得木头灯架噼里啪啦作响。
孙婆子虽然一早就料想到了,可瞧着浑身是血的刘管事儿,还是心惊肉跳,两手直抖。
赵茹怜更是吓得腿软,哆哆嗦嗦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任边上的如意如何拉拽都起不来。
角落里,赵氏脸色死白,她从没见过这般场面,慌地往后头连退了数步。
忽然,噌地一声尖响,短刀被狠狠砸在了地上,刀刃擦着石板砖,骇人心惊。
玄鳞沉沉地盯着她,目光森冷的仿如一条蛇,他声音平缓,听不出半分喜怒:「好大的一盘棋,这么个局面您可还满意?或者说,二院儿的那位可还满意?」
赵氏吓得不敢言语,生怕一柄短刀朝自己扎过来。
她知道吴庭川看重这个小,可她不知道他竟看重到了这个地步。
不过是在祠堂跪上一夜,小惩大戒、以儆效尤,竟然要到杀人的地步!
玄鳞没再看赵氏,目光落在王墨身上,眼神柔软:「小墨,推我回去。」
王墨自惊慌里抽回神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跑到玄鳞身后头,将轮车推了起来。
沉沉夜色里,车轮声吱呀。
两人就那么无所顾忌地自一片狼藉里抽身,再没一个人敢拦。
临到要出祠堂门了,玄鳞扭过头瞥向瘫坐在地的刘管事儿。
四目相接时,他讥笑道:「规矩?我才是吴家的规矩。」
第三十二章
寂夜寒鸦, 孤月一轮。
王墨推着人往三院儿走,月光将两道人影拉得很长。
他一大天没有回来了,不知道汉子过得咋样, 伸长手往前头探了探,汉子却先一步,将他的手握住了。
王墨一惊,这手滚烫, 和炉里烧红的炭块儿似的,他正要停下车瞧他,就听见一息嘶哑声:「快些。」
没有手臂撑着, 玄鳞整个上半身都不受控制的往前倾,他垂着头, 难耐的粗/喘。
王墨心口子一紧, 牙齿咬住唇内, 忙小跑了起来。
临到卧房门口子,王墨抬不住车,正要去寻孙婆子, 却见车夫正窝坐在石阶下头。
周平听见声,自茫茫黑夜里站起来,二话不说的帮着王墨将轮车抬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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