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墨长这么大,从来没吃过糖葫芦。
村子里隔一两个月就会有市集,有小贩会兜售糖葫芦。
可俩铜板呢,王墨不舍得。
有一回,他弟王虎举了个糖葫芦回来,在他跟前巴巴的吃。
一副好吃到上了天的模样,他那会儿也才十二三岁,脸上不会藏事儿,抿着嘴也想吃。
王虎不肯给,却又非得馋他。
王墨便想着,这红彤彤的果子,裹一层晶莹剔透的黄糖,得有多好吃。
年少的不可得被掩埋在记忆的厚土里,他以为他忘了,可今儿个一瞧见这糖葫芦,过去的心心念念又都浮出水面了。
他尝了一口,却不是他以为的味道。
玄鳞瞧着他纠结的模样,伸着手,给他举着糖葫芦:「我给你举着,想吃了再吃,不想吃了,便扔了。」
「那咋成,好些钱呢。」
玄鳞眉心成川,忖了好半晌,张开口勉为其难地帮他吃了一个:「还剩五个,最多再帮你吃一个。」
王墨瞧着他皱皱巴巴的脸,他知道汉子不多爱吃甜,也知道他不在乎那三两个铜板钱。
可他为了他,竟甘心吃了,咋会有这样的人呢,迁就他,对他这么好。
王墨心里头热乎乎的,抿着唇笑,伸小手自后头捧住他的脸:「爷,你真好。」
玄鳞一愣,嚼着他不多爱吃的糖葫芦:「这就好了?」
「好。」王墨笑眯眯的,「真想和爷过一辈子。」
砰咚。
玄鳞只觉得心口子的地方一震,又酸又麻的可疼。
他呼吸都乱了几拍,不由得抬眼看去王墨,这小哥儿已经推着轮车往前头走了。
日光落在他脸上,镀了一层薄薄的金,瞧得人心里头酥麻麻的。
吴家的菜地并不远,也不难行,过个三道街巷,上了土路,再往前走个几里地,便到了。
挺大的一片菜园子,绿汪汪的,一眼都望不到头。
新一批菜正下来,地里好些佃农在收菜,一把镰刀咔嚓一割,再反手扔在田垄子里,待堆得差不离了,一齐搬上身后的推车。
俩人过来的时候,正瞧见这忙碌景象。
王墨在吴家院里待久了,见了这天地,才觉得又回到了土里。
他本来就是黑土地里长大的,踩在这黑土地上,心里头踏实。
田陇上,几个有身份的长工正背着手来来回回的走,在看有没有人偷懒。
一偏头,正瞧见玄鳞和王墨俩人在边上,长工起手一扬:「去去,这不是瞧热闹的地儿,别在这待着。」
玄鳞这才想起来,他俩出门,也没带个信物,谁知道他是谁。
却听身后小哥儿轻声道:「爷,那咱俩回吧。」
「就回了?」玄鳞瞧着他,「没看多尽兴吧。」
王墨将轮车推到一边,蹲到他跟前,仰着头瞧他:「爷肯陪我出来,我就可欢喜了。」
玄鳞伸手揉了把他的头:「这生辰过的,草率。」
王墨微微倾身,将脸压在汉子的腿面上,隔着件斗篷,亲昵地蹭了蹭:「除了阿娘和阿姐,爷是头一个给我过生辰的。」
他抿着唇笑:「有时候我都想,我是行了啥好运,能遇上爷啊。」
玄鳞苦笑一声:「我有啥好的,一个瘫子。」
「你不懂。」王墨鼓个小脸儿,「反正你也不用懂,我清楚就成。」
菜里地,佃农干得热火朝天,尘土泥沙漫散。
王墨抬手扑了扑灰,正要走,却听着一声可小可小的嘤咛,轻轻传了过来。
他皱起眉:「爷,你听见啥声没?」
玄鳞眼神好,他抬手指指菜地里,层层绿油油的叶子下头,有个脏兮兮的东西在动。
王墨以为是土老鼠,有点儿害怕,却听见「呜汪」一声叫。
他伸手,轻轻开拨叶片,就见个巴掌大小的狗子正缩着小脑瓜,滴溜着圆眼睛,小心翼翼地瞧着他。
王墨心里头一颤,伸手将小狗子抱进了怀里。
他瞧向玄鳞:「爷!小狗子!」
许是玄鳞性子太过冷肃,又许是动物之间的感应,这小狗子可是怕他。
玄鳞才伸了一根指头过来,还没摸到狗子的小脑瓜,这狗子便嗷呜一声,撅着屁股,一头扎进了王墨的怀里。
太小一隻了,就算身上脏兮兮的,也一股子奶味。
王墨心里软成水了,抱着它哄:「哎呦,不怕不怕,爷是好人呢。」
狗子抬起头,滴溜着圆眼睛瞧王墨,小尾巴甩得欢实。
玄鳞起了坏心思,趁着小狗子蹬腿往王墨怀里拱的空,伸手弹它的圆屁股。
小狗子气得呜汪一声叫,仰起个小脑瓜,委屈巴巴地瞧王墨。
王墨伸手,拍了汉子一下:「人家小呢。」
玄鳞瞧出来他喜欢,轻声问道:「想养?」
王墨抿了抿唇,点头:「想养。」
玄鳞瞧着狗子,就想起夜里头,王墨撅着屁股往被里钻的模样。
他伸一隻手,点了点小狗子毛乎乎的圆脑瓜:「那就养。」
小狗子像是听懂了,仰着小脑瓜,奶声奶气地汪汪。
王墨抱着小狗,欢喜地咧开嘴:「爷!我太高兴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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