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人谁也没说话儿,就连地蛋儿都乖巧的,没发出一点儿动静。
屋子里好静,仿佛油灯跳动的细碎噼叭声都清晰可闻。
好半晌,王墨吸了吸鼻子,哽咽着开了口:「你、你不是说你比「魑魅魍魉」还厉害,咋会活不长久、咋会活不长久……」
这是他俩在吴家时候说的话儿,那会子王墨去后院儿学字,玄鳞见不着他想得紧,逮了机会就要显摆一下,王墨全都记得。
玄鳞难忍地抿了抿唇,哑声道:「怕我死啊?」
王墨咬着嘴唇,轻轻点了点头。
玄鳞垂眸笑起来,那表情不大,只有唇角微微弯了弯,他道:「我死了不正称了你的心意,再不来扰你了。」
王墨没回他,却听「吧嗒」一声轻响,眼泪砸在了玄鳞的颈子上,好烫好烫。
玄鳞心口子抽紧,又酸又苦,恨不能马上坦白,将王墨抱怀里哄好了,再不叫他哭。
可是不行,就王墨这气性,若不是到了生离死别这一步,断不会将心里话同他说清楚。
王墨垂着头,手指头抠着衣边,可怜巴巴的道:「你叫我去渡头,不管多难我都去了,就算我打柱子上摔下来断了腿,心里头也不怪你,我想着这都是意外,同你无关的。可是、可是不是,你早知道的……」
玄鳞痛苦地呼出口气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怎么解释王墨才肯信,却听小哥儿又道:「好,就算你说的什么另一个魂魄,神神鬼鬼都是真的,可这一年三个月,你去哪了、去哪儿了啊!」
他抬起头,一双眼睛兔儿似的通红,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,湿了满脸。
玄鳞喉头难忍地滚了滚:「不是不想找你,天雷伤了心脉,我破海出来沉入潭底,昏睡了一年多……」
王墨怔愣的看着他,起初,还能忍着,小声地抽噎。
直到玄鳞伸手过来,捧住他的脸,一下一下给他擦泪,王墨再忍不住哭出了声。
大手缓缓包住了小哥儿圆乎乎的后脑勺,玄鳞将他往自己心口上压,即便碰着了伤口,也抱得紧紧的:「小墨,再信我一回,就一回,成吗?」
「以前你守着我,现下换我守着你。」
「我定对你好,生生世世。」
王墨没应声,却伸着细瘦的手臂,紧紧环住了玄鳞劲瘦的腰,他压抑地哭起来:「你都要死了,我信不信你,有啥分别啊!」
玄鳞眼睫轻颤,垂头亲在了王墨的发顶:「那你疼疼我,我兴许……还能活。」
王墨傻乎乎地看向他:「还能活?」
「啊……」玄鳞眉目舒展,轻声道,「你不叫我死,我不敢死啊。」
终于,王墨放声大哭起来:「你别死,别死!你说过不会负我的!」
这一夜,两人一狗都睡在了炕上,像在吴家那会子似的,紧紧偎在一块儿。
玄鳞美滋滋想着,总算能抱着王墨舒舒服服睡一觉了,再不济,也该腻腻乎乎的互诉衷肠……可事与愿违,一大夜,他连指尖都没摸着。
王墨怕碰了玄鳞的伤,躲得远远的,又生怕人夜里出事儿,熬得眼睛通红,也不敢睡。
每隔一会儿,就伸小手到玄鳞鼻子下头摸一摸,待觉出气息了,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,再巴巴守着。
摸不能摸、抱不能抱,玄鳞心里头长草了似的燥,恨不得不装了,给小哥儿扒光了抱怀里蒙被睡觉。
可是不成,谎是他撒的,他不好好圆回来,王墨肯定又要恼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日头自山另一边缓缓升起,是新的一日了。
王墨揉了把熬得通红的眼睛,自炕头子缓缓爬了起来,手还没摸到炕边,腕子一热,被人一把攥住了。
玄鳞睁开眼,静静地瞧过去:「去哪儿?」
王墨一愣:「你咋醒了呀!」见人撑着手臂要起身,他赶紧伸手按在汉子的腰腹,「我去找昨儿个那老伯,给你瞧瞧……」
待反应过来手放在哪儿,王墨脸上一红,猛地抽回了手,可手上的触感却迟迟未消。
好硬好硬啊,却又不硌得慌,那感觉,好像铺着丝绒毯子的石头块子,还挺好摸……
意识到自己在想啥,王墨羞臊得厉害,他伸手揉了把滚烫的脸,不敢瞧人。
王墨别着头,玄鳞没瞧见。
他不多想放他走,可又找不出旁的藉口,只得沉沉呼出口气:「那你早点儿回来。」
话音落,俩人都怔住了。
他那不情不愿的模样,像极了在吴家的时候。
王墨出去做活儿、找闻笙说话儿,他就离不得人似的叫他早点儿回来。
王墨耳朵尖儿通红,他咬着唇边,轻轻点了点头,瓮声瓮气道:「知道了,不叫你多等。」
他将狗子抱过来,轻轻放到玄鳞的腿上:「地蛋儿陪你,省着你没意思。」
狗子动了动毛耳朵,听话儿的「呜汪!」了一声,爪爪向前一伸,趴在了玄鳞的身上。
板车嘎吱嘎吱的响,王墨轻轻打开了门。
老头儿正站在清晨的薄雾里,晒太阳,他听见动静,缓缓睁开了眼:「王公子,您醒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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