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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短短数日,原本隐有动盪之势的朝纲便在谢流庭的雷霆手段之下彻底稳固下来。是以,还未及登基大典,朝野上下便尽数剩下彻底臣服与拥护的声音。

桑岚从炆帝逝后的那一日,便一直如往常那般陪在谢流庭身边,见证了他怎样沉着且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先帝的丧礼,又怎样狠辣而果决地整顿了朝堂,处理了各种各样在他看来称得上纷繁复杂的事务。

这个男人看似温和亲善,实则强势而冷静,不管是心性还是行事,都足以令所见者嘆服。

但桑岚却觉得,这段时间的谢流庭,平静又理智得可怕,就连炆帝逝后,对方都并未落下一滴眼泪,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寥寥,唯有那日在清心殿外,听闻驾崩的消息后,拥着桑岚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「塔塔。」

「……塔塔?」

被人轻唤回神,桑岚顿了顿,从许久未曾翻动的书页中抬头,对上身侧谢流庭的目光,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是陷入沉思了很长时间。

「啊……抱歉。」桑岚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划了划纸面,缓慢道:「你刚刚说了什么?」

谢流庭见状蹙了蹙眉,没说什么,反倒直起身向他走来。他们之间不过两步的间隔,是以谢流庭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桑岚的身前。

他们如今所居的寝殿较之原本彧王府的卧房宽敞了数倍,但两人所用的桌案却仍然如原先一般,保持着一个亲近的距离。

谢流庭有时在寝殿中处理政务时,也未曾避讳过他。

额间覆上一隻温凉干燥的手掌,苦涩的冷香靠近,桑岚一抬眸便对上谢流庭含着关切的凤眼。

「可是今日身体有所不适?」

桑岚眨了眨眼,随后摇了摇头:「没有喔。」

「那是乏了?」

「……也不是。」

听他这么说,谢流庭收回了手,细细端详了他两眼后,忽然露出有些愧疚的神色,随后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压低了声线温声道:「那便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对了——可是因为近段时日忙于他事忽略了塔塔,让塔塔感觉不快了?」

很奇怪地,分明成为了帝王,谢流庭的自称对他却没有由「孤」改换成「朕」,反倒用了最平常的「我」。

——像是生怕同他拉远了距离一般。

「不是。」

桑岚拧着眉,满脸疑惑地看着谢流庭,实在是不知道这人怎么联想到了这种地方。

偏生他的拒绝非但没让谢流庭放下心来,反倒让对方以为自己是心里难受却硬在强撑。

「塔塔若有什么心事,不妨同我说说。」谢流庭俯身靠近了些,抬手将桑岚抱进怀里,又重新在他的位置上坐下。

「若是为夫做错了什么事,夫人尽可打骂于我,切勿憋在心里,好不好,嗯?」

谢流庭一边轻轻颠了颠他,一边又用着往日只会在床笫间说出的称呼,以哄孩子的方式哄他。

谢流庭虽然忙碌,但面对桑岚,他似乎总有无限的空閒与耐心。

桑岚被他哄得没有办法,无奈转过头来,抬手搭着谢流庭的肩,正了正神色道:「谢流庭。」

「嗯?」

「你说我有心事要同你说……可是,那你呢?」

谢流庭闻言一怔。

桑岚抿了抿唇,望向谢流庭的视线干净又直白,「我又不是小孩子,如果你感到难过,也可以同我说啊……」

「我们。」似乎感觉亲口说出来有些羞耻,桑岚顿了顿,最终还是重新开口,声音却很轻,「我们是夫妻啊……不是么?」

哪怕是再心冷如铁的人,至亲离世也难免会流露出难过之情,更别说谢流庭除此之外,还要在一夜之间要承担起那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。

偏生这人非但做事完满,连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,除了最初的那个拥抱,其他一点类似于感伤的情绪都没有外泄过。

却是如此,反倒更叫人担心。

桑岚说完话后,便轻轻垂下了头,将下巴搭在谢流庭的肩膀上,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。

良久,就在桑岚以为自己收不到回復时,耳畔缓缓响起了谢流庭沉润的嗓音。

「前几日,将父皇下葬皇陵时,我知道了一件事。」

几乎是对方话落,桑岚便感到自己被人拥紧了些。

「……什么?」

「我在父皇的陵寝中,见到了以皇后之礼,与父皇合葬的……母妃的墓。」

帝王生前没法好好保护、甚至连死亡的真相都无法披露的女人,却最终在死后要执拗地同她葬在一起。

像是在藉此弥补什么什么遗憾一般。

桑岚闻言惊讶得想要抬起头,却被人用了些力摁在怀里,听着耳边的声音继续同他道来:「我对父皇,一开始,若说怨怪,自是有的,但到后来…竟只觉得他可怜。」

谢流庭语气沉缓,仿若夜色中徐徐涌起的秋风,寂静而萧瑟。

「父皇去世,我并非不悲伤。」他停顿片刻,才接着道:「我只是……无法表露罢了。」

疏离了太多年的父子之情,叫他因对方的离世而骤然面对时,竟忘了该如何表态。

或者说,不知自何时起,他便再难感受到「悲伤」这般的情绪,并为之落泪了。

谢流庭说完这些,很快便重新整理起一点笑意,想要继续哄哄怀中的人叫他不要在意,却忽地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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