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是避点嫌的好。
陆越惜这么想着,直到车停在了饭店大门外的露天停车场里,这才拿出手机回了叶槐的消息:好。
时间就约在周日上午。
陆越惜起了个大早,将那幅画取出来,它就放在她房间的储物柜里。
画纸背后刷了天然蜂蜡,前边则上了光油层,用的是杉木画框装裱而成。
她很少把它拿出来,故而上面没有多少氧化的痕迹,甚至纸张都是洁白如新,半点泛黄的地方都没有。
陆越惜把它从储物柜里取出时,落地窗两侧的窗帘被风颳起一角,带来丝丝潮气。
她低头,似乎还是能闻到那点铅重的松节油味道。
这东西是贺滢送给她的,她当初要时也没什么想法,纯粹讨个趣。现在贺滢走了,有人比她更需要这幅画。
将画框用泡沫纸包好,又搁进纸盒里,陆越惜这才把它夹在胳膊里下了楼。
她走得快,早饭都没吃,陆衡喊她,她只说:「我去朋友家吃。」
先去的伍如容家。伍大小姐为了迎接她,亲自下厨煮了一锅海鲜面,胜在她俩情谊坚如盘石,陆越惜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碗。
上车前,伍如容还在犹豫:「……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,你和叶槐还有话说,我去多尴尬,坐那抠指甲呢?」
陆越惜淡淡道:「坐那干啥都行,但是你得去。」
伍如容哼哼唧唧地上了车,孩子没带去,让母亲看好,免得带去叶槐家更尴尬。
叶槐家已经有几年没去过了,不过陆越惜依旧记得地址。毕竟曾经那么上心,要忘掉也难。
两人到的时候叶槐正在厨房烧水,屋子面积不大,陆越惜一进门就能听见白水翻滚的咕嘟声。
看见伍如容跟过来,叶槐也没什么反应,冲她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。
伍如容却不甚自在,又是挠头,又是东张西望。平时挺自来熟一人,现在跟浑身长了虱子似的,在角落里偷偷掐了掐陆越惜,暗示她快些离开。
叶槐说:「坐吧。」
见她们坐下,又拿来两瓶牛奶和一些麦香小麵包招待,自己则进了厨房。
陆越惜把装着画作的纸盒放在茶几上,随意一瞥,突然注意到边角玻璃面磕了一角,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过,还有裂痕。
「嘶啦。」身旁,伍如容百无聊赖地撕开了小麵包的包装袋,慢慢吃了起来。
陆越惜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,起身去了厨房。
水已经开了,叶槐却没有动作,盯着那冒着气的电热水壶发呆。流理台上还放着个搪瓷杯,搪瓷杯旁是一些散乱的药盒。
陆越惜扫了一眼,富马酸奎硫平、安非他酮、盐酸文拉法辛,还有一盒甘草酸甘片。
心一沉,忍不住开口:「怎么还在吃药?」
叶槐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,条件反射地皱下眉后,看过来,语气淡淡:「又不是想好就能好的。」
陆越惜沉静和她对视,嘆道:「贺滢的事……你还是没办法释怀吗?」
叶槐默然。
好半天,她才轻轻摇了摇头,说:「没什么释怀不释怀的,阿滢,她……」
苍白干裂的唇微张,手指比了比心口,「一直都在我这里。」
陆越惜有点心烦意乱,忍不住又开始摩挲戒面。
叶槐深色的眼往那里轻轻一瞥,终于有了动作。她将水壶从加热器上取下,不紧不慢给搪瓷杯里倒了杯水,问: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」
「什么?」
叶槐垂下眼:「随便问问,和你戴上戒指的那位。」
陆越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语塞片刻,还是回道:「……是个很好的女孩。」
「女孩?」
「嗯,比我小很多岁,正在国外留学。」
「哦。」叶槐端起搪瓷杯,轻轻吹凉,「家里人都同意了?」
陆越惜自动跳过方阿姨:「嗯。」
叶槐不吭声了,继续吹凉杯里的水,觉得差不多了,这才拿起药盒抠里面的药。
外面响起点杂音。伍如容坐不住,正在和家里人讲电话。
慢慢把药吞下,叶槐又喝了口水,说:「恭喜。」
陆越惜有点讶然,以叶槐的性子,她以为她会和上次一样,意味不明的感慨一句「真是没道理」,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。
这下来了句「恭喜」,虽是场面话,敷衍意思更多,但她听了,心还是稍微放宽些,笑道:「谢谢。」
一同出了厨房,准备看贺滢的画。
伍如容电话都已经打完了,正在喝牛奶。虽然此次前来她百般不情愿,不过她们拆纸盒拿画时,她还是凑过来看了看。
一看,却是无言。三人都沉默着,叶槐更甚,只一眼就红了眼眶。
陆越惜因为看过多遍,所以没旁边两人这么肃然,只是心情同样不太美妙,不自觉去瞥叶槐的反应。
画称不上什么绝世佳作,但因为创作它的人已经故去,所以显得格外特殊,弥足珍贵。
纸上色彩沉重,撞色度很高,那一抹鲜红尤为刺眼。枯树残月冷光,未有坟冢,却暮气沉沉,任谁看一眼,都能描摹出贺滢当时的心情。
沉痾无望,窒息却平静。
伍如容再插科打诨不起来,声音都放轻了,只想先走开:「我去上个厕所。」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