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正月十六了,年已过完,他当有早朝。
她怕极了他在她这里耽误了正事,让她背负红颜祸水的恶名。
苏曜笑了声:「下朝了。」
下朝又过来了?
顾燕时皱起眉头,不信。
他遥遥一指窗边:「真的。」
她顺着他的手看去。窗边有个挂衣裳的木架,可将衣服展平挂在上面。这样的衣架挂制式繁复的礼服最合适,她平日并不太用。
但现在,他上朝的玄色冕服挂在那里。
她一时鬆了气,转而心弦又一紧,莫名的窘迫涌起来。
她低着头,手指相互绞着:「那你又……又过来做什么。」
苏曜神情自若,目光落回书上:「下朝去向母后问了安,就顺便过来了。」
他答得轻鬆,顺理成章的样子。
她便也不再问,视线一转,小声唤来兰月。先自行将散落在床尾处的寝衣穿好,就与兰月一道到屏风后更衣去了。
她的身影暂时消失不见,苏曜放下手里的书,笑意漫开。
她身上的诸多疑点尚未查清,他却偏生觉得在她这里最有意思。
顾燕时再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,已衣裙齐整。
一袭藏青色的齐胸襦裙,搭着色泽更深一些的大袖衫。尚未梳起来的长髮又披散着,虽显得肤色更白,却也令整个人都透出了一种不恰当的颓败。
苏曜对她这样的打扮愈发看不过眼,啧了一声,吩咐张庆生:「去尚服局,让她们送些衣料来。」
他说得并不具体,然张庆生之前也听他嫌弃过几次静太妃的衣料,即刻会意,欠身告退。
顾燕时回过头:「我衣服够穿。」
「女孩子还会嫌衣服多啊?」他轻嗤,悠然起身,踱向她身后。
帮她梳头的兰月见状忙退开,他信手接过兰月手中的梳子,慢条斯理地为顾燕时梳下去。
他边梳边夸:「母妃头髮真好。」
又厚又软,揉着舒服。
顾燕时低着头,手里把玩着一隻钗子,不理会他。
过了一会儿,她却感到不大对。
她的头髮仍被动着,却好似不是在梳,一揪一揪的,感觉奇怪。
抬了下眼皮,她便从镜中看到他从她发中拎出来几缕,聚精会神的,却看不出他在干什么。
她忙抬手一按,瞪他:「你又搞什么鬼!」
「什么叫『又』?」他不满地皱眉,诚恳请教,「那种麻花一样的小辫子,是怎么编的?」
她又瞪他:「问这个干什么!」
苏曜:「好奇啊。」
「陛下找嫔妃学去!」她从她手里一抻,把自己的头髮抢回来,捋到身前抱住,「不许玩我的头髮!」
啧,小脾气。
他置若罔闻,偏生慢条斯理地又勾出一缕来,以食指挑着,绕来绕去。
讨厌。
顾燕时眼帘挑一挑,索性不理会那一缕了,又拿出把梳子来,径自梳起身前的头髮来。
苏曜见她不理人,觉得没趣。撇一撇嘴,终于走了。
顾燕时看他离开,悄悄鬆气,忙将梳子塞回给兰月,让兰月帮她梳头。
她平素的髮髻都不太复杂,没有他捣乱,小半刻就梳好了。
只是她对镜看了看,觉得太素淡,看来看去还是拉开了抽屉,把他给她的那柄髮钗插到了髮髻里。
其实这钗子与她今日的衣裙并不搭,可这却是她最好看的一柄髮钗。有时她自己对着镜子生出爱美的心,也就顾不上那么多。
待她从妆檯前站起身,转头一看,他却也已衣冠齐整,连坠有十二旒的冠冕都戴了起来。
她一时没顾上多想他为何突然穿得这样正经,上前去,拽住他的衣袖:「我要避子汤。」
「要什么避子汤。」苏曜皱眉,「那东西都是大寒之物,伤身。」
「这是什么歪理?」顾燕时觉得好荒唐,「伤身总比要命好!」
然而不等她再说别的,张庆生回来了,行至苏曜身旁,垂眸低言:「尚服局的人来了。」
苏曜颔首,笑意在唇边一转而过,神色转瞬肃穆,毕恭毕敬地朝她一揖:「母妃请坐。」
他伸手引向茶榻,顾燕时碍于有外人要来,终不便多言什么。
他等她坐定才坐到茶榻另一边,当中隔着一方茶榻,恰到好处地拉开了距离,是长辈与晚辈相处的模样。
然后他道:「传吧。」
门边侍立的小宦官退出去,很快,尚服局的人就进来了。
走在最前的是一位身份不低的女官,后面跟着六名宫女,两人一组抬着数匹布料,颜色各不相同,却都鲜亮明丽。
进屋后,宫女们先将衣料整齐地码放到床上。顾燕时这才注意到床铺不知何时已收拾齐整,没留半分凌乱。
女官任由她们忙着,自己先上前见了礼,眼中有几分困惑:「陛下,张公公说让奴婢挑些颜色鲜亮的衣料来给静太妃送来,不知是……」
给守寡的太妃选这样的颜色,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苏曜风轻云淡地抿了口茶:「是母后的吩咐,朕原也觉得不妥,便过来问了静母妃。」他语中一顿,「你们也知静母妃是缘何尊封的太妃。母后的意思是,寿安宫中都是些年长的太妃太嫔,不免憋闷压抑。静母妃年纪轻,平日也常陪在母后身侧,穿得鲜亮一点,母后看着心情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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