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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监又道:「然而我听说,用那玄铁铸成的几把兵刃,太祖已分别赐予数名重臣,敢问尊驾这把玄铁尺,又是从何处所承?」

老者举手遥指:「先人功勋卓着,亦葬于这钟山之阴,享配太庙香火,位列大明开国第一功臣!」

「啊呀!」老监恍然道,「原来是中山王徐达之后!」

「不敢。」老者道,「我氏族人,是为中山王旁支。当年那玄铁分铸成兵,我手上的这一把,唤作『镇厄』。公公,请向尺端两侧观瞧。」

老监闻言看去,果然见那铁尺上端刻着「镇厄」两个古篆;下首三爻六断,似是个坤卦图案。

老者接言道:「坤为地,地以承天。当初太祖将这『镇厄』赐予中山王,便暗含着匡扶社稷之深意。后来中山王病重,恐辜负了圣眷,遂将这『镇厄』封还。然而太祖感念其功,仍把该尺还赐徐门。再后来辗转数代,此物便传至我的手中。玄铁所铸之兵,世间稀有,公公久掌太庙,想必能断其真伪。」

老监沉吟良久,捧尺奉还:「此乃御器无疑。唉,时至今日,我方知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。」

老者接回铁尺,跃下龟趺:「有些旧事涉连太广,还是莫去深究,仍当作传言为妙。公公,在下身份已明,可以离开了吧?」

「那是自然!」老监回过神来,将身子一让,「尊驾请便!」

「慢着!」千户急忙阻止,「公公,就算此人来历非常,也需要搜身明验,万一陵中少了些什么,我等可吃罪不起啊!」

老监声色俱厉:「你们若不想担干係,就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还愣着做甚?速速散开!」

众卫士虽满腹狐疑,可见老监动了真怒,只得各自退撤。

「谢了!」

那老者说完,将玄铁尺用力疾抖,前端「唰」地弹出一截长尖,使得短尺陡然变长。对于周围讶异的目光,老者视而不见,只是以尺作拐,一跛一踬地渐隐在暗处。

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,那千户不禁愣道:「只见他腾纵如飞,想不到竟是个瘸子……」

「不可无礼!」老监训斥一句,又喃喃自语道,「国立之初,太祖收罗各类异士,御赐服冠玄兵,使其代代相传,暗佑大明江山……关于他们的传闻,我刚入神宫监时倒听老辈人提起过,当时也没怎么信,谁知却在今夜遇上了。」

千户又道:「公公,那人也没留个名号,他夜闯孝陵,究竟所为何事?」

「我也不知啊。」老监长息一声,「像那种异士,行事必然关乎社稷,他们的所作所为皆是机密,绝非你我能打探的。好了,时辰不早,我得回去了。」

「我送公公。」千户搀起了老监,慢慢朝山下走去。

夜幕笼垂,浓雾稍退,幽云中探出一弯瘦月,如一盏孤灯,洒下了惨澹的清辉。

来至陵外的下马坊,卫士已备好了抬轿。老监爬上去坐稳后,犹不放心,又向千户嘱咐道:「还是方才那句话,千户大人回去,要对手下严加约束,今夜之事就当没发生过,断不可向外人道也!」

「公公放心!」千户一拍腰间佩刀,「哪个敢多嘴,我割了他的舌头!」

听千户如是说,不光那老监,就连暗伏在不远处的老者也是安心落意。恐那千户再度察觉,老者极力地摄气屏息,直到他们俱已远离,这才另寻旁径,悄悄绕下了紫金山。

那老者未作停歇,继续摸黑赶路。别看他跛着一足,脚力却是不减,在荒野中疾行十多里地,来到了一处乱葬岗。

岗上怪岩嶙峋、乱木横参,薄雾经阴风一吹,时隐时幻,宛如孤魂游荡,端的是鬼气森森。不少墓坑埋得太浅,早已露出了朽烂的破棺。丛生的野草里,七零八落地散着几堆枯骨,群鼠在其间爬钻嬉闹、啃噬磨牙,发出「咯咯嚓嚓」的动静,足让人头皮扎煞、后脊发寒。

此情此景,老者倒不以为意,缘着草浅处陟踵而上,直到岗顶一株老槐下,才停住了脚步。

槐树周遭亦有几座坟茔。老者刚拭去额头细汗,身后一截残碑后,竟蓦地扑出一条黑影。

那黑影身法颇快,扬掌便印向老者后心。老者也不转身,反手一掌回击。

二掌方接,发出一声闷响。老者岿然不动,那黑影反被震得连退数步,最终撞在了槐树干上,惊得枝头栖枭扑棱棱振翅纷飞。

待那黑影喘匀了气息,苦笑着走上前来:「唉,与你相较,我这点功夫终归是不成……豫庵兄,别来无恙?」

瞧他面目清癯、苍鬓如雪,老者不禁喟嘆:「你我自凤阳一别,已有二十年没见了吧?故人重逢,本应把酒言欢,你陈佛爷却偏要作怪,非选这么个鬼地方碰面。」

「事关紧要,不得不小心。」陈佛爷说着,从腰间解下一隻皮袋,「豫庵兄也别埋怨了,地方虽说不济,美酒却是不缺。接着!」

老者接来,拔去木塞便仰头痛饮:「好酒!果然是好酒!」

见老者饮得太急,陈佛爷赶紧道:「这可是八十年的琼浆玉酿,整座紫禁城里也不过两坛,你在意点儿喝,洒了一滴都是罪过。」

那老者又饮一口,抹嘴笑道:「佛爷也不问问事情办得如何,反倒心疼起酒来了?」

「还用问吗?」陈佛爷也笑道,「有你出马,事无不成,我也懒得浪费口舌。对了豫庵兄,还有个人想见你一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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