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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灌木丛中闪出了一名妇人。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,细颈削肩,看上去十分瘦弱,眉目虽说清秀,奈何却带着些许病容。

那妇人款款上前,衝着老者敛衽便拜:「王氏淑蓉,见过恩公。」

「不必多礼。」老者看一眼陈佛爷,惑道,「这位大娘子是什么人?因何称我恩公?」

陈佛爷忙道:「豫庵兄有所不知,她便是太子的生母,景阳宫的王恭妃。」

「竟是恭妃娘娘?」老者一怔,赶紧向妇人长揖,「我徐有勉一介布衣,断不可受此大礼!」

望着徐有勉那条跛腿,王恭妃潸然泪下:「为我母子,恩公已残了一足。小女轩嫄的性命,也全靠恩公搭救……恩公的大恩大德,淑蓉无以为报,唯有亲临叩谢,才能聊酬万一啊……」

说着,王恭妃伏地长跪,磕头不已。

「使不得,」徐有勉急忙去搀,「娘娘快请起身,莫要折煞在下!」

陈佛爷也从旁相劝:「起来吧娘娘,这里不是客套处,咱们得拣要紧话说。」

王恭妃復拜了几拜,缓缓站起身来。徐有勉似记起了什么,从袖间摸出一轴:「娘娘,《鬼母揭钵图》在此,请你过目。」

陈佛爷伸手接了过来,将轴边慢慢展开,一幅画卷逐渐显露出了全貌。

王恭妃摩挲着长卷,喃喃道:「这就是那《鬼母揭钵图》啊……洛儿有了它,便不会被废掉了吧?」

徐有勉不解道:「佛爷在来信中,只托我帮着盗图,却没讲明其中因果。难不成单凭这卷古画,就能巩固太子的地位?此图到底有何玄机?」

陈佛爷轻嘆一声,把画轴小心卷好:「这图中有何玄机,其实我们也不清楚,之所以要寻它,是受了紫柏大师的指点。」

徐有勉听这名字有些耳熟,追问道:「可是那位紫柏真可?」

王恭妃点头道:「原来恩公也知道他。」

徐有勉道:「听说过。前些年他曾雕经济世,以化来的善财救苦济贫,在民间的声望极高。」

王恭妃面露戚色:「唉……只可惜这样一位悲天悯人的高僧,却落了个蒙冤身死的下场。」

徐有勉一怔:「怎么,他死了?」

「是啊。」陈佛爷接言道,「去年京师的那桩『妖书案』,想必豫庵兄也听说过吧?」

对于「妖书」一案,徐有勉确有耳闻。去年冬天,京城出现了一份叫《续忧危竑议》的揭帖,一夜之间,散布得到处都是。此帖以问答的形式,论涉皇储之争,将矛头引向了皇贵妃郑氏与其子福王,暗指他们意图陷害当朝太子朱常洛,以谋夺东宫之位。

那郑贵妃宠冠六宫,得知消息后,便去找万历皇帝哭诉叫冤。万历帝一见妖书,龙颜震怒,即刻下旨,命三法司、锦衣卫会合东厂彻查,务必要找出幕后的主谋。此案一生,牵连甚众,一些别有用心之人,也藉机挟嫌报復、排除异己。当是时,尚书揭发侍郎,首辅陷害次辅,闹得朝野中人人自危,无端遭罢黜、入刑狱者不计其数。

想到此处,徐有勉眉头一皱:「难道那紫柏大师,是受了此案的株连?」

陈佛爷点了点头,又道:「并且我怀疑『妖书案』的主使者,恰恰就是郑贵妃一伙人。他们贼喊捉贼,设下苦肉计借刀杀人,用以肃清支持太子的重臣。」

「此话怎讲?」

「在妖书案中,明明是郑氏有嫌,可礼部郭侍郎、次辅沈阁老等人却首当其衝。他们或是被捕受刑,或是宅邸遭围,兵马司也屡番介入,胁迫其招认自尽。豫庵兄你想想,郭、沈诸公皆力拥太子,若将他们除去,最为受益的不正是那郑氏与福王?」

「不错!」徐有勉恨道,「那二人的心肠当真歹毒,陈佛爷,你既然猜出了奸人,为何不直言上奏?」

「上奏?」陈佛爷强颜笑了笑,「豫庵兄啊,你当皇上不知吗?他心里头明白着呢!那会儿,我见无辜的死难者越来越多,便有心要早些结案。正愁无从下手,一个皦姓的生员便被告发。经我查实,这姓皦的虽不是主谋,但素有劣迹,时常讹人敲诈,于是我就将纂写妖书的罪名安在了他头上,总算平息了事端……风波过后,我又听说紫柏大师竟也遭人诬陷,被羁押在诏狱中饱受拷打,便匆匆赶去营救。哪知仍晚了一步,紫柏大师出狱没多久,便因伤重不治而圆寂了。临终时,他曾招我近前,悄悄留下了四句话——朱家儿郎朱家孙,有缘方登九五尊。寻分鬼母揭钵卷,再数训蒙千字文。」

「揭钵卷……千字文?」徐有勉自念几遍,「这是何意?」

陈佛爷摆了摆手:「我也不知。再欲问时,紫柏大师已经溘然长逝了。再后来,我查到孝陵的享殿中暗存着一卷《鬼母揭钵图》,就致信豫庵兄,托你帮忙取来。娘娘得知我要与你会面,执意同来。我推託不过,只得派心腹带她出宫,悄悄南下至此。」

「原来是这样。」徐有勉沉吟一阵,又道,「只是娘娘此番擅离宫禁,怕是有些不妥。若被皇上察觉,没准会招来大祸。」

王恭妃凄楚的眼神里,透出一丝决然:「我如今身陷幽宫,朝不保夕,这次冒险出来,一是要向恩公亲自叩谢,二是想再见小女一面……如今我已得偿所愿,就算是死,也无憾了。」

徐有勉道:「这么说,娘娘也见过了云梦公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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