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印月抿嘴一笑:「这丫头生龙活虎的,看来歇息得不错呀。」
许蝉一怔:「你这坏女人也在?」
客印月粗起嗓子,扮起老妪的声音:「方才还『婆婆』『婆婆』叫得亲热,现在反说人家是坏女人。」
「那婆婆是你扮的?」许蝉顿时警觉,急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「这些人都是你的帮手吗?」
徐振之急忙劝道:「小知了,这其中有诸般误会,先把李公公鬆开。」
「公公?」许蝉看一眼李进忠,这才鬆了手,「难怪听他说话阴阳怪气的。」
朱常洛笑道:「徐夫人这副直爽的性子,真是巾帼不让鬚眉啊。」
许蝉蹙眉道:「你又是谁?」
徐振之赶紧介绍道:「这位是太子殿下。」
「太子?」许蝉有些糊涂,指着客印月向朱常洛道,「她不是盘算着要杀你么,你们怎么还混在一块?」
朱常洛笑得更厉害了:「多谢提醒,只是印月姑娘突然改了主意,又不想杀我了。」
听他这么一说,许蝉愈发迷糊,她看看这个,又瞧瞧那个,一个劲地拍打着脑袋:「哎呀,我都被你们给绕晕了,到底怎么回事呀?」
见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,不光是客印月扶腰笑出了眼泪,就连那不苟言笑的陈矩,也忍俊不禁,笑容中满是慈爱,如同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徐振之在许蝉背后轻拍几下,悄声道:「别心急,稍后我自会给你解释。」
王安见状,上前岔开话头:「廊下风凉,大伙不如入厅说话吧。」
「极是。」朱常洛点点头,侧身肃客,「二位里面请!」
待众人进了厅上,各分宾主落了座。郭鲸、薛鳄一左一右,在太子座位两旁站定,李进忠跑前跑后,忙活着为其他人端茶送水。
几盏香茗饮毕,徐振之也将之前的事向许蝉说明。然许蝉虽知晓了原委,心里头还是老大不乐意。
客印月揶揄道:「你们瞧,蝉妹妹那小嘴儿翘得老高,怕是还在心疼徐公子吧?」
「净说风凉话!」许蝉哼道,「敢情被打的不是你家相公!」
客印月继续打趣道:「妹妹这话可错了,徐公子虽不是我家相公,可我也一样是心疼得很呀……」
许蝉嗔道:「谁是你妹妹?你少来作怪!」
「好了。」徐振之怕她俩打起嘴架,赶紧一把按住许蝉,又向陈矩道,「陈公公,那捲《鬼母揭钵图》可在此处?徐某素好研读各类图籍,或许能解开其中奥义。」
陈矩点点头,朝朱常洛道:「太子爷,既然徐公子有兴趣,那就先让他瞧瞧吧。」
朱常洛道:「好,王安。」
「在。」
「去将图取来,让徐公子一观。」
「是。」
王安离厅不久,又捧着一隻捲轴返回。太子接来,将捲轴缓缓展开:「徐兄弟,请你过目。」
「好。」
徐振之离座观瞧,许蝉心下好奇,也跟着凑上去看。
那画卷绢底焦黄、色驳墨淡,显然是年头久远。图中左侧,绘着百鬼众魅,一个个青面獠牙、模样狰狞。有的摇旗擂鼓、有的驱精驭怪、有的喷火吐焰、有的作浪兴风;右边则为佛陀诸圣、罗汉天神,或合掌持诵,或发愿行咒,各显神通法力;当中反扣着一隻透明大钵,其间罩着个蜷伏的小儿,一名披头散髮的妇人立于钵旁,愁眉紧锁、焦急欲泣,那悲怆之情跃然于纸。
此画笔力极强,不论神魔还是精兽,皆栩栩如生。只是纵观全卷,既无款识亦无印钤,难知画者为谁。
许蝉又看了几眼,问道:「这画上又是妖怪,又是如来的,到底什么意思?」
「此画所绘的内容倒不稀奇,这是《宝积经》上的一段典故。」徐振之说着,手指卷心处,「小知了你瞧,这钵前所立的妇人,乃是佛教中的恶神——诃利帝。」
「诃……利帝?」许蝉自念一遍,发觉这名字有些拗口。
徐振之笑笑,又解释道:「诃利帝是她的梵名,在咱们中土,则称其为鬼子母。这鬼子母暴虐成性,自己虽诞有五百鬼子,却偏爱去掠食人间的孩童。佛祖闻听此事,就施下无边法力,将她最小的一个儿子,罩在琉璃钵盂之下。鬼子母得知后又急又怒,亲自率领着鬼兵鬼将,赶去揭钵救子。」
许蝉道:「那她应该斗不过如来佛吧?」
「当然。」徐振之继续道,「几番斗法下来,鬼众大败,鬼母揭钵不成,不免哀伤欲绝。佛祖慈悲为怀,见她已尝到失子之痛,遂撤去了琉璃钵并对其良言规劝。鬼母受到感化,幡然悔悟,立誓永不再伤人,最终皈依了佛门,成为护法诸天之一,专门庇佑世间的儿童。」
朱常洛点了点头,赞道:「徐兄弟果然是博闻,一见此图,便能道破所绘典故。」
「殿下谬讚了。」徐振之轻嘆一声,「我虽知道图中典故,可这一时半刻的,也无法悟出其中玄机。」
陈矩道:「若能轻易地参详出来,咱们也就不必花费这般周折了……咳咳,太子爷,依我之见,这《鬼母揭钵图》就交给徐公子,让他留着慢慢参详吧。」
朱常洛颔首道:「我正有此意。徐兄弟才智超群,这图中奥秘,说不定就着落在他的身上。」
徐振之也不推辞,将画卷轻轻收好:「我会竭尽全力,争取早些参破此图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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