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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啊……」陈矩咳嗽一阵,又道,「对了徐公子,令尊的遗物,也是时候由你来保管了。」

「我爹的遗物?」徐振之追问道,「在哪儿?」

陈矩慢慢地站起:「且随我来。」

一行人跟着陈矩,来到了后院耳房。这耳房被布置成祠堂模样,洁净的砖地上一尘不染,显然是时常打扫。当中一张供案,案上置着一台短兵镧,上面横架着一把铁尺。

陈矩指着铁尺道:「徐公子,那尺为玄铁所铸,唤作『镇厄』,正是令尊生前所用的兵刃。」

望着那乌黑的玄铁尺,徐振之百感交集,当即与许蝉叩首跪拜。

朱常洛也掂起三支香,就着供案上的明烛点燃,復拜了几拜,向那香炉中插去。然他只顾着虔诚进香,却不小心将那宽大的袍袖,扫在了烛火之上。丝帛之物,极其易燃,仅一愣神的工夫,朱常洛已是满身火苗。

其余人大惊,慌不迭地朝朱常洛身上胡拍乱打,可那火居然越来越炽,「噼里啪啦」烧个不停。正当这时,薛鳄几步挤到近前,伸出双手狂撕两下,扯去了那燃烧的外袍。

郭鲸赶紧将火踩灭,又与徐振之等人围在朱常洛旁。朱常洛里面的中衣上,也被烧出几个大窟窿,通过洞眼,徐振之发现,他后颈上竟赫然露出一块硕大的疤痕。

那疤痕虽然发红,但早与周围的皮肉生在一处,分明不是新添的灼伤。众人又查看一阵,发觉朱常洛安然无恙,遂放下心来。

然徐振之心下纳闷,不免朝那疤痕多看了几眼。陈矩见状,便解下身后的披风,披在了朱常洛身上:「徐公子,你对太子爷身上的伤疤,应该十分好奇吧?」

徐振之被点破心事,索性也不隐瞒:「是,殿下养尊处优,身上却留了块刺目的疤痕,确让我有些不解。」

「养尊者,未必处优啊。」陈矩长嘆一声,「我曾说过,因郑福一党的觊觎,太子的处境异常凶险。三年前,一名刺客潜入了慈庆宫,朝着沉睡中的太子挥刀便斩。幸亏太子及时警觉,避开那致命一刀,颈后却被削去一块皮肉,留下了那块疤痕。」

徐振之光是听着,就觉惊险无比,不由得恨道:「那伙歹人真是丧心病狂!万幸殿下天庇神佑,没让他们得逞。」

朱常洛惊魂甫定,望着供案上的玄铁尺喃喃道:「这把火烧得有些莫名……唉,都是因为我,豫庵公才遭了不测,如今又令徐兄弟捲入其中……莫非是豫庵公见怪了?」

徐振之摆了摆手,对朱常洛宽慰道:「殿下无须多虑。先父舍生赴难,乃是道义使然。而今徐某所作所为,也算秉承父志,若他泉下有知,定会大觉欣慰。」

「这话不错,」陈矩走到供案前,缓缓取下玄铁尺,「豫庵兄,这把『镇厄』,今夜便交与令郎了!」

徐振之郑重地接来,将玄铁尺紧贴胸前。

陈矩又道:「除了这兵刃,令尊还留下了一顶坤极冠、一件灵犀服。」

徐振之四下张望:「怎么未曾瞧见?」

陈矩道:「在与虚无僧兵的那场恶斗中,那服冠皆破损得不成样子,并且那上面沾满了令尊的鲜血,留着也是徒增伤悲……于是,我便建了座『太极镇山塔』,将服冠殓入其中,权当是令尊的衣冠冢了。」

徐振之心下感激,向陈矩长揖道:「陈公公,那『太极镇山塔』建在何处?既是先父衣冢,我理当前去祭拜一番。」

「那塔就在这香山之上,改日我让进忠带你们过去。」陈矩说着,又向朱常洛道,「太子爷,时辰已然不早,咱们也该回了。」

朱常洛应道:「是了,耽搁得太晚,只怕宫中会有人察觉……徐兄弟,此处无人打扰,就请你暂且住下养伤。印月和进忠会留在这里,有事儘管差遣。」

徐振之拱手道:「让殿下费心了。」

「应当的,徐公子早些歇息,我等告辞。」

朱常洛说完,便带着陈矩等人离开。

李进忠为徐氏夫妇安排好住处,也知趣地退下。许蝉要了盆热水,正想关门洗漱,客印月却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。

许蝉秀眉一蹙:「都这么晚了,你还过来干吗?」

客印月背着手,眼睛却不停地向房中乱瞄:「我怕你们寂寞,就想过来一起说说话。」

许蝉哼道:「我们要睡了,你走开!」

客印月笑道:「蝉妹妹一见我就凶巴巴的,怎么,是怕我抢了你那俊相公吗?」

「少臭美!」许蝉恼道,「振之哥才不稀罕你这种搔首弄姿的妖精呢!」

「稀不稀罕,那得问问徐公子呀!」客印月踮起脚尖,朝房内喊道,「徐公子,这长夜漫漫,咱们不如坐下来促膝长谈?」

许蝉怒极,转身抄起了秋水剑:「再胡说八道,本姑娘割了你的舌头!」

「真是的,一点儿玩笑也开不得!」客印月佯嗔一声,伸手递上只小药瓶,「拿着吧,这是太子爷留下的『祛腐生肌膏』,你替徐公子涂了,保管不留疤痕。」

「好走不送!」许蝉一把抓来,「咚」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见徐振之还在抱着玄铁尺出神,许蝉便将那盆热水端到他面前:「振之哥,你擦擦身子吧,待会儿我帮你抹上这药膏。」

徐振之摆摆手:「先不用了,一点儿皮外伤,又不碍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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