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老闆是怕将来万一南柳的兴致淡了,拾京又无钱两傍身,来去不自由,但南柳在,他又不能明说,只道:「践行财,送不出去,双方都不吉利。拾京,收下,一路平安。」
拾京犹豫着接过钱袋:「阿叔……我没什么东西给阿叔。」
「平安就是,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,虽说你因外族子身份在林中活的艰难,但要真说艰难,何处又不艰难?林中林外都一样。生活不易,我无别的东西给你,唯有送你些钱两聊表心意。虽不多,但也能救急。你好好去,找到你家人,你的父族见到你,一定会很高兴。骨肉分离最痛,失而復得最喜,一路顺风。」
南柳笑道:「叶老闆好会说!」
叶行之不笑不答,给她行了个大礼。
南柳愣住。
「叶某无子,与拾京相识十年,视他为半个儿子。他长于深林,我无法切实帮他做些什么,如今他走出深林,叶某见贵人相帮,知自己也做不了什么……今后拾京就托贵人多加照看了。」
「……不负所托。」南柳见此大礼,敛笑问道,「你知道我是谁?」
「叶某曾是五品学士,与柳大人一同在京共事。」
「为何……」
叶行之低低一笑:「叶某妻族是前朝旧人。小将军走吧,别耽误了时辰。」
南柳一时间感慨万千,却又无言,只好说道:「拾京,谢过叶老闆,我们这就出发。」
拾京似有疑虑,但没多问,给叶行之笑了笑,再次谢过。
南柳上车,叶行之轻声叫住要离开的拾京。
「若是京城待不下去,就还回来,到我这里来。若遇到什么事,千万别一个人扛……」
拾京捏着他给的钱袋,里面有碎银也有散币,还有一张银票。
他不明白叶行之的意思,却又不从何问起,只道:「为什么?」
叶行之答:「你对你父亲知之甚少,到了京城,从何找起?京城的人,想的复杂,一人身上繫着好几家的链子,动一动,好多家好多人都要跟着动。十年前你与我说话,我听得出你父亲不是普通人,你说了一句话,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……」
拾京一点印象都没有:「我不记得了,是哪句话?」
南柳从车中探头出来:「这么久……叶老闆,真要舍不得他,等他找到家人,我让他回来看你。」
叶行之低声道:「记住,到了京城先多了解,再寻你父族。十年前那句话,我现在复述给你,你不要同别人讲,记在心里,等你什么时候明白这句话,或许就知该不该找父族。」
十年前,叶行之刚见到拾京时,和他聊了许多。
拾京一边吃着他给的糕点,一边好奇地问他各种各样的东西,那都是他阿爸讲给他的。
「阿叔,芍药长什么样子你见过吗?」
「见过,你往那边看,花盆里那个红色的就是。」
「阿叔,牡丹呢?」
「见过,不过牡丹只有京城人才养,也只有京城养得起。谷雨过后,昭阳京满城紫红。阿叔这里不能养,不过牡丹和芍药长得很像……」
「牡丹不是黄色的吗?阿爸说它盛世金光融娇柔,是花中的金色阳光。怎会和红色的芍药像?」
叶行之愕然,慢慢纠正道:「一定是你阿爸记错了,你到了京城就知道了,满城牡丹,除了红紫,怎敢有其他颜色。拾京,你阿爸会写字?」
「会。还会念诗。」
「那他一定是个……读书人。」
想起十年前的话,叶行之微微嘆息,伏在他耳边,轻声说道:「拾京,你记住了,除了昭阳宫,其他地方见不到黄色的牡丹。」
拾京不解:「昭阳宫是哪里?」
叶行之竖起一根指头,示意他不要问。
「跟着南柳,她能帮你找到,只是……你到了京中,要先观察,把人心看遍,再决定要不要找你阿爸的父族。」
拾京虽不明白他的意思,然而还是点了点头:「我记住了。」
「京中人心复杂,对你笑的不一定是对你好的人,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,你要当心,到了京城,生存一事,无人能帮,唯有靠你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了,阿叔……我走了,再见。」
车驾离开岚城,朝北而行,至贺方时,南柳叫停车驾,带着拾京坐进了贺方的酒楼。
南柳给他斟了一杯酒,悠悠笑道:「慢慢喝。」
拾京似喝水一样,皱着眉把酒喝了,歪过头,发现他们停在街角的车驾缓缓驶走。
「怎么走了?」
南柳哈哈笑道,抽出骨扇,指着东边:「当然要走了,他们走那条道,我们呀,走这条道。」
再次出发时,拾京有些视物不清,脸也发烫,他坐在马车里,手扒在窗口,朝外面看去。
雁陵骑着马微微动了动眉,问他:「何事?」
拾京又看向前面骑马的陌生大哥,更是迷惑,似是想不明白。
南柳把他拽了回来,笑问:「醉了?你竟把魂归酒当水喝,佩服。」
拾京忽然问她:「南柳,这是去哪?」
「回京啊。」南柳说道,「这条路回京,清静多了。」
拾京摇头:「京城在北边。」
「看来醉了也没傻。」南柳笑眯眯地玩着他头髮,「不骗你,这也是回京,真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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