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没同他说?」
「真不知怎么开口。」
每次叫他,他总是很愉快地问:「什么事?」
一点也不怀疑对方会得变心,骤然把这件事告诉他,彷佛等于在谈笑间拿一把利刀插进他的心房。
似乎应该安排一点预兆,像下班后故意拖延着不回家,或是对他们父女冷淡之类。
可是陈绮罗实在做不出来。
即使分手,也可以做得好看一点,不必践踏对方自尊,况且,她得顾住蔷色这孩子的颜面。
蔷色道:「如果你心意已决,不要踌躇了。」
绮罗忽然说:「我没有把我的身世告诉过你。」
蔷色看着她。
绮罗声音很轻,「我父母并无正式结婚,我自幼跟外婆生活。」
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,蔷色呵地一声。
「外婆对我恨好,可是老人家对生活另有一套准则,日子过得相当刻苦,」绮罗微笑,「我像个小小清教徒,卫生纸及肥皂用多了都受外婆警告。」
蔷色耸然动容。
绮罗的遭遇与她有太多相同之处。
「然后,我十七岁那年,家父去世,遗嘱中,拨给我一笔金钱。」
怪不得。
「那只是他财产小得不能再小的一部份,以致他其余的正式子女认为微不足道,任由那野孩子吃点扫在地上的饼屑也是应该的,可是,对我来说,已是笔丰盛的妆奁。」
蔷色听得入神。
「我立刻启程到英国读书,天天穿新衣串舞会观剧,整个夏季在欧陆旅游,恋爱、失恋、再恋爱……」
蔷色衝口而出:「我也要那样!」
绮罗笑了,「没想到我是坏榜样。」
这时,上课铃响了。
绮罗说:「进课室去吧。」
「你把事情讲完了再说。」
「后来,也终于毕业了,回来之后,买了房子,找到工作,忽然渴望安顿下来,被爱、爱人,我从来没有一个家,于是——」
上课铃第二次响。
「于是我结婚了,很幸运,你父亲是个好人,去上课吧,明天再说。」
那一整天,蔷色都想,在一段感情中,她才不要扮演好人的角色。
宁缺毋好。
情愿饰一个女角,坏人往往最能叫人思念一辈子。
隔了二十年,对方说起她的时候,仍然咬牙切齿:「这个人呀……」恨恨不已,情不自禁。
老师看见甄蔷色一手托腮,双目漫无焦点地望看窗外,对黑板上笔记视若无睹,不禁暗暗好笑,这样的好学生也会有游魂的时候,可见少年始终是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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